“小叔,她都不吃不喝三天了,不会死了吧!”大丫看着床上昏迷的年轻女子很是担忧。
“呸呸呸,你少乌鸦嘴,郎中给她看病的银子都还欠着呢,她要是敢死,做鬼我也要找她算账。大丫,你去看灶上药好了没,给她再灌一碗下去。”少年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脚步声渐渐远去,草铺上,林枝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大量陌生的记忆碎片冲进脑海,胀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短暂的眩晕后,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穿越了,成了大礼朝邻水县林家村一个同样叫林枝的农家女。
原主六岁时亲娘生弟弟难产早逝,亲娘死后不足一月,亲爹便娶继母进门,从此原主记忆里,全是继母刻薄的咒骂和每天忙不完的活计。
熬到十五岁及笄,原主亲娘给她定在镇上的好亲事被继妹顶替,转头又被继母十两银子逼嫁给山上“克妻”的猎户陆二郎。
原主听闻陆二郎长得凶神恶煞、心狠手辣,前两年还说了一门亲事,那新娘子刚进门人就没了,村里人都说他命硬克妻,姑娘们都对他避之不及。
原主不愿意嫁陆二郎,绝望撞柱,没成想她前脚一头撞柱子上,后脚继母连夜便将她丢到了陆家。
原主死了。
她活了。
额角伤口火辣辣地疼,身下是硬梆梆的木板床,屋子里弥漫着土腥气、霉味和一丝苦涩的药味。听刚刚那两个孩子的对话,陆家还请了大夫给她看病,这陆二郎倒是和传闻中心狠手辣人设不太一样。
林枝仔细打量着眼前环境,黄泥土坯墙,茅草屋顶,简易的木板床,墙角两个灰扑扑的豁口土陶罐,此外再找不出一件像样的家具,身上的盖着的被子又薄又硬,被面洗烂的洞能看到里面发黄发黑板结的棉花,盖着没多少热气儿,反观她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比人家的粗布被面还差,不仅破,还有些脏,陆家人竟还善心大发将脏兮兮的她安置在了床上。
林枝一现代社畜在办公室熬夜加班猝死,没想到还能幸运穿越活下来。可她也惋惜原主悲惨的境遇,暗自决定若是有机会定要替原主讨个公道。
旧木门“吱丫”被轻轻推开,瘦瘦的小姑娘端着比脸大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小姑娘约莫八九岁,面色蜡黄,干枯的头发扎成了一个辫子,身上的衣裳有些窄小,袖子还短了一截,已然不合身。
可她那双黑亮的眸子在看到床上醒来的人时,瞬间绽放出欣喜,“呀!林枝婶婶,你醒啦?饿了吧,先吃点东西然后再喝药。”
小姑娘身声音带着小女孩独有的轻灵柔软,很是悦耳。
“婶婶?你是?”林枝有些懵,这声音很熟悉,好像就是刚刚说话那个小姑娘,她打量着小丫头,肚子却不争气“咕咕”叫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林枝面色一赧,看着女孩手里冒着热气的碗,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饿,想吃东西,肚子里空落落的,胃里还有点抽搐的疼。
“我叫大丫,是陆丰年大哥家的大闺女,你与我二叔有婚约,虽未正式成亲,按辈分我也该叫你婶婶,这是我早上刚刚煮好的野菜粥,还热着呢,你快吃点。”大丫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碗往林枝面前送,林枝这才注意到小姑娘的手瘦得干巴,指尖粗糙,有被刀割留下的疤,还有草汁染上的色,与她那张稚嫩的脸毫不相称。
陆丰年,丰收之年。是那个陆二郎的名字?还怪好听,林枝心想。
原主记忆里,陆丰年父母双亡,有三兄弟,陆丰年排行老二,老大陆大郎夫妇三年前去邻水县城卖山货,不幸遇到几十年难遇的暴雪天气,夫妻俩为了赶路被冻死在路上,留下三个年幼的孩子;弟弟陆三郎年幼,如今才十二岁。这些年都是陆丰年一人养着大哥家三个孩子和小弟弟,日子过得甚是艰难。
“大丫,让你给她灌药,谁让你给她喝粥了?那可是咱家最后的口粮。她醒了正好,赶紧让她回林家拿钱将聘礼和药钱还了。”不知何时走来的半大少年,倚在门框一脸不忿的瞪着大丫,语气里满是对林枝的怨气。
半大少年梗着脖子,努力摆出一副凶狠模样,裤子洗得发白、膝盖磨破了洞还短了一截,这个天,脚丫子也光着,也不知是没鞋子还是不怕冷。
“小叔!”大丫急得不停朝他使眼色,护着碗,“林枝婶婶才醒,伤还没好……还是等二叔回来再说吧!”
“陆大丫,你脑子进水了,她算你哪门子婶婶?”陆三郎闻言更气,“我可是听今天上山的人说了,她是不想嫁人才撞的柱子,她继母凭啥将她丢咱家,咱家请郎中给她看病救活了,就该还钱。”
大丫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固执地没放下碗,只小声嘟囔:“……等二叔回来,我告诉二叔你凶我。”
“告状精,信不信我揍你。”陆三郎气得扬起手,最终却只是重重捶了一下门框,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