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阿桂的事,又吩咐师爷连夜整理好所有卷宗物证,沈宴之才松了口气。
天已已经黑了,县衙里已经亮起了灯笼,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却始终记挂着牢里的乔穗,思忖片刻,对身旁的小厮说道:“备些干净的吃食和换洗衣物,随我去牢里一趟,不必声张,守在牢外即可。”
小厮应声下去,不多时便备妥了东西。沈宴之带着他一路往大牢走,沿途只碰见几个巡夜的衙役,见是知府大人,都躬身行礼,不敢多问。
到了关押乔穗的西侧牢房,沈宴之让小厮守在牢门外,又嘱咐值守衙役退到拐角,这才亲手打开了牢门走了进去。
乔穗正靠着墙壁坐着,听见动静抬头,见是沈宴之,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地理了理身上的囚服,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和意外:“沈大人,您怎么来了?这大牢岂是您该来的地方,若是被人看见,怕是要惹闲话的。”
她心里是欢喜的,可也清楚二人身份有别,她如今还是戴罪之身,他身为临江知府,深夜单独前来,传出去定会有人嚼舌根,说他徇私枉法。
沈宴之关上牢门,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眼下乌青,脸上透着憔悴,这让他有些心疼。
他缓步走近,温和的说:“放心,外头守着的都是我的亲信,嘴严得很,不会传出去半分。我来,是有话要告诉你。”
说着,他将带来的吃食和衣物放在一旁,又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乔穗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又各自错开,乔穗低头抿了了一口水,试图掩去眼底的那点慌乱。
沈宴之看着她,缓缓开口:“阿桂找到了,就在镇外的破庙里,已经招供了。”
乔穗抬眼,“真的?他怎么说?”
“是王绅逼他做的。”沈宴之把阿桂的供词一一说给她听,从王绅用他母亲要挟,到给了断肠草粉末,再到趁清晨无人将毒下在卤毛豆里,一字不落。
“衙役从他家里搜出了剩下的毒药,还有王绅的五十两银子,仵作那边也验明了,死者体内的毒物就是断肠草,且只在卤毛豆的残留物里有,小龙虾和米饭里都没有,所有证据都能对上。”
他又补充道:“王绅要挟刘氏作伪证的把柄也找到了,是一张五十两的欠条,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明日升堂,定能还你清白。”
听完这些,乔穗悬了几日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眼眶一热,鼻尖微微发酸。
这些天在牢里,纵使她再坚定,也难免有惶恐的时候,可她知道沈宴之定会查清楚,如今亲耳听他说出来,心里更是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你,沈大人。”
“谢我做什么。”沈宴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更加柔和,“本就不是你的错,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明日升堂,你只管安心站在堂中,余下的,有我。”
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委屈你了,带来的吃食你趁热吃,还有身干净衣服,明日升堂换上,你不是罪犯,不用再穿这身囚服。”
乔穗点点头,看向沈宴之的眼睛。
沈宴之怕待得太久引人怀疑,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等我消息。”
乔穗送他到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舍,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宴之走到牢门口,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在意,早在心里面生了根发了芽,今日见她这般委屈,更是再也按捺不住。
片刻后,他猛地回头,大步走到乔穗面前,没等她反应过来,伸手将她紧紧的抱进怀里。
拥抱来得猝不及防,乔穗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是独属于他的味道,温暖又让人安心。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还有环在她背上的手臂,带着几分隐忍克制的力道,又藏着压抑许久的心意。
这是沈宴之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靠近她,也是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表露自己的心意。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等我。”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道尽了他所有的心意和承诺。
乔穗愣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抬手轻轻贴在他的背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眶泛红,却满是欢喜,她靠在他怀里,轻声应道:“好。”
一个字,便胜却千言万语。
沈宴之听到这声回应,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过了片刻,才慢慢松开,低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牢门外,小厮和衙役依旧守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沈宴之理了理官袍,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留下一句“好生照看乔姑娘”,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牢房里,乔穗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简单的三个字,成为了这昏暗牢房里,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