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故弄玄虚！”林赝低吼，眼睛通红，仿佛几天几夜没睡过，眼白爬满了血丝。

他恐怕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他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究竟有多可怖，心底的愤怒压抑不住地从眼角眉梢爬出来，全是张扬的戾气。

他太恨了。

尤其是谢重光在他面前烂成一滩淤泥时，他连替他收个全尸都做不到，他更恨了。

恨自己，恨神降，恨这个世界。

他无数次想离开这个地方，可就算是摧毁一个个秘境，杀上五大区神降分部，杀得连神眷者都畏他如虎，他还是在这个世界。

新的净业季马上到来，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遇到故交好友，他也不知道他还能用何种心态去面对，去接受他们的到来与离去。

他受够了。

他已经失去够多了。

先知温和地看着他，目光几近怜悯：“林赝，你是南阎浮提的希望，是我们所有外来者的希望，你不是一个人。”

“就因为这劳什子的救世者名头吗？”林赝愤恨地耻笑。

“天命所归。”先知悲悯一叹。

“所以我别无选择，所以我只能接受，可是凭什么，我宁愿我不是，我宁愿我没有这具身体，我宁愿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至少，他不会家破人亡，至少，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会被他连累惨死。

先知越发怜悯地看着他：“林赝，这就是你的命运与责任，世上存在的每一个物种都有它各自的使命，一花，一叶，一菩提。”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为什么……”

“这就是业啊。善业成熟得善果，恶业成熟得恶果，天下熙熙，皆为业来。借用南阎浮提的一句俗语：无巧不成书，无缘不相见。林赝，身为救世者，你最不该的，便是着相。”

“凡有所相，皆为虚妄。”

“虚妄？”林赝惨笑，“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要怎么才能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你看窗外那棵树，树叶在动？”

“你再看，它真的在动吗？”

“如果你闭上眼，它还在动吗？”

林赝迷茫了。

他怔怔地盯着窗外树上的那片叶子，在动吗？没有风的时候，它当然没动，可盯着久了，就算没有风，它似乎也在动。

……

净业季如期而至。

追杀令还在，但敢去袭杀林赝的神眷者却寥寥无几，他们似乎被杀怕了，一感应到林赝的气息身影就避之不及地逃走。

如此一来，他似乎不用再担心会失去谁了。

可救世者的预言犹在，只要还希望净业季存在的神眷者，就绝不会给救世者结束一切的机会。

但他们不是对手，只能纷纷求助于他们的王。

五大王终于出手了，林赝跟他们打得不相上下，难分胜负，但到底天命所归，林赝还是技高一筹，杀了嗔痴慢疑，最后剩下一个贪婪。

“救世者，知道为什么你独独杀不了我吗？因为你还活着啊，你心中有贪，我就永远死不了啊，哈哈哈哈哈……”

“我心中亦有嗔恨，亦有愚痴，亦有傲慢，亦有怀疑，他们不照样死于我手，贪婪，你会死的，你会死的比他们几个更惨。”

“哈哈哈哈哈，救世者，你还不明白吗？你根本舍不得杀我，你心中有太多的欲望，你想要的太多了。”

贪婪说着，眼睛直勾勾地锁住林赝的目光，林赝眼神渐渐发虚，在贪婪有意的引导下，他看到他惨死的爹娘，看到被凌虐致死的弟妹，看到被毁去异能、挖去双眼、手足尽毁的向阳，看到……

他听到向阳对他说想回家，听到每一个或惨死或活着的外来者心声，他们都在呼唤着他，呼唤救世者来救他们，送他们回家。

【当被众人意志裹挟时，个人不再是个人。】

【救世者，你应该带我出去，带我回家。】

【为什么还没结束，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怎么又是净业季，为什么日子过得那么快，我还能活到净业季结束吗，我还有机会回家吗？】

【救世者呢，不是说已经出现救世者了吗，先知不是说救世者会终结这一切送我们回去吗，他怎么还不赶紧救我们离开！】

【我好想回家，这里好可怕，我想回家……】

【我只是，想要回家……】

【回家。】

【回家！】

【回家——】

【这是众外来者的执念，救世者，林赝，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