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痞们噤了声，互相看看，他们本看苏棠年轻又不经风霜的样子，觉得吓唬吓唬没准能从“他”身上再掏出点银子来，反正做完这一票要出去躲上一阵，自是不怕的，但听“他”这么一说，倒有些拿不准了。

“不信我的话，不妨看看他是谁。”苏棠随意指了指泡在泥水里的麻袋。

地痞们一时都踌躇不前，其中一个在大家的示意下上前松开了麻袋，月光下，一张被蒙住眼但颇为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这……这……他是知府三公子！”

随着一声惊呼，众人慌起手脚，甚至恨不得拔腿就跑，又怕一旦事发被出卖，可就完了，一时犹豫，反倒错失了逃走的机会。

“人你们看过了，可以继续了吗？”苏棠含笑的声音此时听在众人耳里与催命符无异。

“疤哥，这娘娘腔是故意坑咱呢！”

“可是做都做了，现在反悔就什么都落不到了啊，不如保一头！”

“咱们经常去鱼市上收保护费，这儿附近不少人都认得咱们，若是被看见，便是证据！这娘们唧唧的完事一走了之，过不了多久咱还是要回来的。离这不远就是衙门，咱不清楚他有没有别的准备，若是闹起来暴露了……，他是故意选在这儿的！”

终于有人想到了关键，苏棠挑了挑眉，真慢啊……

乞丐引人，地痞动手，刚才她在倚翠阁门外的定论还是言之尚早，如今看来，就算落魄了，自食其力的还是比欺行霸市的要可靠些。

疤哥抬手止住众人七嘴八舌的慌乱话头，嘬了嘬牙花子，霎时换上一副笑脸。

“嗨，兄弟们折腾大半宿累了，甩了几句混话，公子可千万别忘心里去，何必跟我们这些人一般见识。话说这三公子看着虚，还是个实心的，够重、皮够糙！哈哈哈哈哈”

“那倒是我谨慎了，兄弟们莫怪。”他们想息事宁人，苏棠自不会在这节骨眼儿上相争。

“那……继续吧。”

随着手中扇子轻抬，麻袋再次盖回脸上，棍棍到肉的声音犹犹豫豫也不得不再度响起来，力道明显比方才结实了不少，怕是把对“他”的怒火转移到了那位身上。

苏棠挑挑眉，不管，他还嫌方才收着劲呢。

打了又十几棍，一开始还有人去捂住袋子里人的嘴防止他出声，后来挣扎得厉害干脆卸掉了下巴，让他出不来音。

挣扎的动作逐渐弱了下去，破风箱一样粗重的喘息声混着口中的鲜血，呜咽不断。

木棍停了手，他们拿钱办事接的是教训的活，可不想闹出人命。再说，只要人不死，知府想必也不会不死不休，顶不济他们多躲一阵子。

他们几个默契的很，一对眼神便打好了主意。

苏棠听着前面虎虎生风的棍声，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和平世界待惯了，自己又向来是个好好学生，乖乖牛马，顶撞个领导都得三思三思再三思，回家后还得闷头琢磨一宿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哪里直面过这种血腥场面。

“公子，人收拾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怕是没命了，你看接下来怎么处理。”粗粝的声音传来，唤醒了游神的苏棠。

冷静。

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规则有点不一样，既来之则安之，自己要接受。而且这个人恶贯满盈，这是他是应得的，自己只是先替受害者收点利息而已。

苏棠给自己打气，眼神逐渐坚定。

挥退众人，苏棠蹲下，不顾满身污泥，一把将麻袋拉了下来。

袋子里的蔡霁急促又虚弱的喘着，嘴角几缕鲜血混着泥水满脸狼狈，双眼无神放空，还没从骤然变换的处境中缓过神来。

折扇戳着他的脸转向自己，苏棠望着那张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脸，再想想被他打压过的商户、欺凌过的百姓、调戏过的良家女以及自己那间挣钱的铺子，便觉得：“该！”

他们还是收着劲儿了，自己要再补上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