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大会继续。
万剑窟外,高台上。
宓泠端坐原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袖中那三枚铜钱,终于安静下来。
尘封的记忆涌现,长生祭后,宓泠回到姑姑的山谷。在沈镜辞的房内,发现了这三枚星纹铜钱。宓泠当时不懂,这三枚星纹铜钱,是天下第一沈镜辞的贴身本命法器,她怎会将它们留在谷中?
宓泠低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三枚普通的旧铜板。
这五百年,铜钱一直安静的躺在她袖中,从不示人。
直到今日。
它们感应到了主人的危险,想要飞去护她。
而她,强行按住了它们。
一旦暴露,她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她不能再赌了。
不能赌在场有没有人认出那丫头挥出那一击时的姿态像谁,不能赌有没有人会从那一瞬间的锋芒联想到那个名字,不能赌那丫头暴露之后,她还能不能护得住她。
她必须尽快找到剥离魔魂的办法。
她必须护着她,直到她长大、变强——
三天试炼结束,沉水未被召回。
万剑窟深处,光影幽暗,入场试炼的各派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
三碗有沉水相助,也做到了“跟着别人进去,跟着别人出来”。她往出口走去,悠闲得如同在果子林散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哟,这不是咱们暂借山的“本源亲传”吗?】
那声音阴阳怪气,熟悉得让人反胃。
三碗转过身。
周显带着四五个人,从洞穴转角处慢悠悠走出来,脸上挂着油腻的笑。他们显然是特意堵在这里的——这条道最偏,众人也已散去。
【灵脉大会都结束了,还赖着不走?】周显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沉水木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哟,师父的法器都给你了?真够偏心的。】
三碗一怔,原来沉水是宓泠的法器!看来她也怕那妖兽将自己一击毙命祸及师者自身根本,特派法器过来支援她的!怪不得自己与沉水可以产生灵力共鸣,看来每月朔望之日的“灵息循引”也没有白做。
三碗陷入沉思,一时没有反驳。
旁边一个跟班凑上来,压低声音笑道,【师兄,这地方偏,观镜术早关了,没人看得见。】
周显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三碗,【怎么,拿着师父的法器,真以为自己有本事了?】
三碗没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沉水木。
那木头的暗紫色光泽在幽暗中隐隐流转,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喂,跟你说话呢!】另一个跟班上前,伸手就要推她,【聋了还是哑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僵在半空。
因为三碗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没有平日的懒散和无辜。
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玩味。
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嘴角微微弯起,眼底却一片冰凉。
【你说得对。】她慢悠悠开口,声音轻得像在闲聊,【这地方偏,观镜术关了,没人看得见。】
周显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三碗已经动了。
沉水木在她手中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化作数道灵力绳索,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瞬间缠上周显几人的脖颈!
“呃——!”
几人猝不及防,被那绳索勒住喉咙,整个人腾空而起,悬在半空拼命挣扎!他们双手死死抠着脖子上的灵力索,却根本挣不开——那力量大得离谱,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三碗站在原地,握着沉水木,仰头看着那几个悬在半空、像被钓起的鱼一样扭动挣扎的人。
她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凶狠,只有一种纯粹的、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玩意儿的……兴致。
【你、你——】周显被勒得满脸涨红,双腿乱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
三碗歪了歪头,欣赏着他那副狼狈模样,慢悠悠道,【我怎么不可能?】
她手指收紧,几道灵力索骤然跟着收紧,周显几人发出痛苦的闷哼,挣扎得更厉害了。
【还有什么话要说?】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她不急着吃人,只是一味的游戏,【再不说,可就来不及了。】
那几人哪里还说得出来话?他们拼命用手抠着脖子上的索,双腿乱蹬,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死亡。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就在眼前,就在这个他们根本看不上的废物手里。
【放、放开……求、求求你……】有人开始求饶,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
三碗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天真的好奇,【求我?你求我什么?】
【求……求你饶命……】
三碗眨了眨眼,笑了,那笑容人畜无害,像是清风拂过春日山岗。
【饶命?】她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轻快,仿佛老友间得闲饮茶,【你们刚才,是不是也以为我会求你?】
那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周显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你、你到底是谁?!】
三碗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微微身,抬起的眸中只有猎人的冰冷和无情,她用那种甜腻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一字一顿——
【我是你姑奶奶呀。】
周显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