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那种惊怒和茫然,早已如同潮水般退去。嘴角,开始不受控制的,一点点向上弯起。
那不是喜悦的笑容,而是一种混合了玩味、戏谑、发现有趣玩具般的兴致,以及深埋眼底、冰冷刺骨的嘲讽。
这弧度,这神态,让在场许多经历过五百年前那种噩梦的老家伙们,心头猛的一跳,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三碗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些冰冷的安排,或者说,她听到了,但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那个“师徒”的名分,以及这名分背后,自己能拥有的“权力”。
她轻轻拍了拍胸口,好像要拍掉那并不存在的契约灰尘,然后上前一小步,对着宓泠那张冰封的脸,眨了眨眼。
声音清亮,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甜腻的乖巧——
【好呀……师父~】
“师父”二字,被她叫得百转千回,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气死人不偿命的故意。如同当年那个“阿冷”的称呼,穿越了时空,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她抬起头,直视着宓泠的眼睛,唇边的笑容放大,清晰无比的,一字一顿道——
【我肯定好好“孝敬”您。】
“孝敬”二字,在她唇齿间研磨,淬满了“你等着瞧”的恶意与即将付诸行动的兴奋。
月光清冷,石林寂静。
新晋的记名弟子三碗,怀揣着“以摆烂为刃,以师契为盾,不把师父拖下水誓不罢休”的宏伟计划,心情愉悦的——开始琢磨明天是先找点野果尝尝,还是找个地方晒会儿太阳补个觉。
修炼?考核?
那是什么?有看宓泠被雷劈好玩吗?
月光下,少女的笑容明媚又危险,带着沈镜辞灵魂深处独有的恶劣与兴味,尽管她对此毫无记忆。
宓泠的瞳孔几不可察的收缩了一瞬,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她面上依旧冰封万里,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些,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似乎多一瞬都不愿停留,转身便走,流光划破夜色,留下一个写满“麻烦透顶、莫挨老子”的背影。
楚不惜对众人微微颔首,亦飘然离去。
纪无锋等人看着这结局,心情复杂难言。荒谬感依旧,但宓泠的态度又让他们觉得……好像也只能如此?只是看向三碗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这丫头,以后的日子,怕是“精彩”了。
而此时的三碗,对宓泠那番冰冷安排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都是楚不惜说的“考不过,师遭殃”。她摸了摸心口,那里契约的微热仿佛变成了即将点燃复仇火焰的火种。
双月清辉,照着这荒诞绝伦、却又在某人算计中严丝合缝的一幕。
本源师徒?天命绑定?
这场表面互相折磨内里却纠缠至深的师徒戏码,以三碗哼着歌回后山——那个离师门最远的小院——而结束。
宓泠师尊屋内的灯火,今夜注定长明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