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屋内灯火融融。
沈镜辞披着外衣,原本在翻看宓泠那些书册,眼看夜深,她拎起肩上快要滑落的外衣,目光掠过那些被自己翻乱的书本册子,正欲起身收拾,指尖触到一处略微鼓起的夹层——
她轻轻抽出,是一本更薄、纸质更随意的手札,封面随意写着《行路偶得》四字,字迹潦草,像坐在林外什么木头上就着手心随意写下的。
沈镜辞本无意翻看,偏偏纸张卷角,她看到了“三碗”的名字,沈镜辞眉梢微挑,来了兴致,倚着窗棂,就着灯光翻开。
宓泠“送走”映山,本就心绪杂乱,到溪边冲了把凉水,带着一身清冽水汽回到书房门口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沈镜辞斜倚在案,手中捧着她的《行路偶得》,见她进来,恶劣的基因作祟,故意慢悠悠念出,声音在寂静夜里清晰得像珠子落在玉盘上——
【……此女骄矜挑剔,恐有朝一日真将身边之物论斤卖掉,以换糖糕彩裙。】沈镜辞顿了顿,抬起眼,眸中映着灯火与一丝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望向僵在门口的宓泠,一字一句补完——
【记、大、过、一、次。】
宓泠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那是她最初捡到“三碗”时,半是头疼半是新奇记下的琐碎观察,后来知晓沈镜辞身份,这些记录便成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带着温度与尴尬的回忆。
此刻被正主用这种戏谑的语气当面念出,羞窘瞬间冲垮了冷静。
【还我!】她一步上前,伸手便要去夺。
沈镜辞早有预料,拿着手札的手腕轻轻一抬——甚至无需动用多少灵力,仅凭对空间的微妙掌控和速度,便让宓泠抓了个空。
她足尖微点,身影已如一片羽毛般飘然后撤,轻盈落在书案另一侧,与宓泠隔案相望。
【急什么?】沈镜辞晃了晃手中的手札,笑容愈发恶劣,【写我坏话,还怕我知道?……嗯……一顿三碗,疑似顽疾。】她每念一个词,宓泠的脸就更红一分,眼中羞怒交织。
【沈!镜!辞!】宓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再次扑上。可她哪里是实力已恢复如初的沈镜辞的对手?
对方甚至不需要大幅度动作,只是微微侧身、旋步,便让她屡屡扑空,衣袂翻飞间,带着游刃有余的逗弄。
几个回合下来,宓泠呼吸微乱,恼羞成怒,却拿对方毫无办法。
沈镜辞欣赏够了她这副难得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这才停下,倚着书架,将手札合起,却没立刻还她,反而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笑吟吟道,【是呀,你看,我把自己养得很好。】她目光流转,落在宓泠因追逐而微微泛红的脸上,语气忽然放软,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与肯定,【你……也把我养得很好呢。】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宓泠最敏感的心弦上。养?她何曾“养”过沈镜辞?一直是这人在任性、在惹事、在受伤,然后理直气壮的占据她的心神与精力。
可偏偏,此刻听沈镜辞用这种近乎依恋的语气说出来,她竟无法反驳,只觉得心口某处酸软一片,混杂着映山残魂带来的不安与烦乱,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怔怔看着沈镜辞灯下含笑的眉眼,那熟悉的慵懒与戏谑之下,似乎藏着更深的东西,让她看不懂,又莫名心慌。
沈镜辞敏锐的察觉到了宓泠那一瞬的恍惚与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阴霾。她以为宓泠还在为手札的事着恼,便想再逗逗她,于是微微倾身,凑近了些,目光精准的捕捉到宓泠耳根未褪的红晕,语气轻快得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脸红了。】她宣告,带着点小得意。
然后,在宓泠反应过来之前,她倏的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宓泠的耳廓,压低了的声音带着气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又像一句漫不经心的玩笑,轻轻砸进宓泠的耳中——
【阿冷,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像是顽皮的孩童故意颠倒是非。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
“轰——!”
宓泠脑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骤然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