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迟疑,宓泠反手握了回去,五指收拢,扣紧。
两人立刻贴近,背靠着背的姿势在浓烟与未知危险中最为稳妥。她能感受到沈镜辞背脊传来的紧绷力道,以及同样握紧她右手的力度。没有言语商讨,没有战略部署,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她们就这样,闭着眼,屏着气,依靠着彼此身体的指引和脚下对路况最基础的感知,一步步、坚定的踏入那片翻滚的黑烟,穿过死亡般美丽的花谷。
浓烟包裹,视野全无,只有手中紧握的触感、身旁贴靠的温度,以及脚下偶尔踩到滑腻腐叶的细微声响,证明着彼此的存在和前行的方向。
时间在窒息的痛苦和全神贯注的警惕中被拉长。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息,却漫长得令人心焦。
就在宓泠觉得胸腔开始发闷刺痛时,前方的烟雾似乎淡了些,风的气息重新渗入。
她们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最后一片浓烟区。
新鲜空气涌入肺腑的瞬间,两人同时剧烈的咳嗽起来,松开了紧握的手,弯腰大口喘息。眼泪不受控制流了下来,喉咙和眼睛火辣辣的疼。
好不容易缓过气,宓泠抹了把脸,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向身旁同样狼狈不堪的沈镜辞——
只见平日里总是光鲜洁净、甚至有些过分讲究的天下第一狂徒,此刻发髻松散,几缕头发被汗和泪水黏在颊边,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黑灰,混合着泪痕,活像只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猫。
沈镜辞也在此时抬头看向宓泠。
四目相对。
空气静了一瞬。
沈镜辞没忍住,率先笑了出来,她的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花,声音带着呛咳后的沙哑,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嘲笑,【阿冷大人,这回怎么不体面了?】
宓泠本欲维持冷脸,可看着眼前这个天下第一的绝世强者顶着一张大花脸、毫无形象的嘲笑自己,再想到自己此刻的尊容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嘴角也控制不住的向上弯起。
她白了沈镜辞一眼,反唇相讥,语气却没了平日的冷硬,【彼此彼此。沈大尊者此刻风姿也十分出彩。】
沈镜辞抬手用尚且干净的衣袖内衬,胡乱擦了把脸,结果把黑灰抹得更匀了些。
两人走到溪边,掬水清洗。冰冷的水流冲去污渍,带来些许清爽。看着水中倒映出的、渐渐恢复干净的彼此,又看看对方脸上残留的、没洗彻底的黑痕,气氛竟是自相识以来少有的、纯粹的轻松。
【这儿。】沈镜辞指着宓泠右侧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那里还蹭着一抹淡淡的灰迹。宓泠自己伸手抹了两下,位置没对准,反而把水迹晕开了。
沈镜辞轻笑一声,极其自然的向前倾身,手指就着冰凉的溪水,轻轻触上宓泠的脸颊。
宓泠身体僵了一下。
那指尖带着溪水的沁凉,力道却很轻柔,准确的将那点灰痕拭去。动作快而随意,可就在那短暂的接触间,宓泠清晰的感觉到对方指尖之下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鲜活而真实的温度。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沈镜辞低垂的眼睫上细小的水珠,能闻到她身上混合了青草、烟灰和一丝独有冷香的复杂气息。近到……有些超出安全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