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西南群山的皱褶深处,终于出现了一点人烟迹象。绕过一道长满苔藓的山梁,下方谷地中,散落着几十户简陋的石头房舍,灰黑色的屋顶上冒着细细的炊烟。村旁一处地势稍高的缓坡上,立着几间更加破败、几乎与山石同色的低矮石屋,外围有一圈早已残破不堪、灵光微弱的简易篱笆——那便是“庚十七”哨站了。它与山脚下的村庄鸡犬相闻,却又自成一体,透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孤寂。
楚不惜站在山梁上,看着下方那与其说是军事据点、不如说是大型废墟的哨站,脸上没什么表情。意料之中的破败。她率先向下走去,小狐狸连忙跟上。
村庄很小,此时正是午后,阳光懒洋洋的照着。几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衣服的孩童在村口的土坪上追逐打闹,看到两个陌生面孔,都有些怯生生的躲到墙角和树后偷看,但目光更多是被小狐狸那身鲜亮衣裙和好奇张望的深珀色眼睛吸引。
要到哨站,需从山民的田地走过,楚不惜进村先打点,便嘱咐小狐狸在原地等候,不要乱跑,自己朝村里唯一一栋看起来稍齐整些的石屋走去。
小狐狸乖乖站在原地,看着楚不惜的背影消失在石屋门内。她有些无聊,看向躲藏的孩子,唯有一个胆大的女孩走来摸摸她的裙子,问她这样漂亮的裙子是哪里买的。
渐渐的,女孩儿们都围过来,她们七嘴八舌的讲,还问小狐狸会不会抛石子。小狐狸问什么是抛石子,她们热情示范,一来二去,就玩儿起来了。
她们捡了好多石子,围成一个圈,小狐狸没什么技巧,但反应快,手也准,女孩儿们不断的为她惊呼,她脸上渐渐露出纯粹的笑容,连这些日子紧绷的心神都放松了不少。
就在她又一次伸手去摸地上石子时,怀里的小布口袋,因她弯腰动作,袋口松开了些。
空中石子就要落下,小狐狸下意识从地上抓起一枚就去接,手忙脚乱间,竟把一枚符钥抛至空中——
【嗯?】
小狐狸反应很快,右手一摸布袋,知是袋口松了,东西滚落到地上,被她当石子抛了。
一枚落地,小狐狸急忙去捡,没想到别的小孩儿没注意,又抛一枚,小狐狸的速度极快,没想到猪的速度更快!
不知谁家散养的一只圆滚滚、粉嫩嫩的小猪崽,哼唧哼唧的溜达过来,非要挤进她们的战局,就在符钥飞到天上,小狐狸正要去截的档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小鼻子一拱,舌头一卷——咕咚!竟把符钥给囫囵吞了下去!
小狐狸,【……】
小孩儿们不知大事不妙,推搡着把小猪挤走,【哎呀!花花又来了!】瞧这架势,不是第一次了。
此行目的,小狐狸岂能不知!本就是她惹的事端,这符钥是她“偷出来”,贾似真故意丢在山上让人找到,借此好一番奚落楚不惜的。二人进入哨站,全靠这符钥权限,现在好了,砸手里了。
小狐狸泫然欲泣,慌得手足无措,想去追猪,小猪崽早已钻进了旁边一户人家的篱笆院。
楚不惜自石屋走出,正遇一阵风似从面前飞过的小狐狸,小狐狸根本顾不上和她打招呼,楚不惜只得跟在她身后看个究竟。
楚不惜慢悠悠走至小狐狸身后,多日相处,她已经忘记小狐狸是受惊体质,猛的一拍她肩膀,小狐狸因惊慌心急,旧症复发,下意识蹲身抱头蜷缩起来。
从前她只是在主人醉酒时路过,都会招一顿鞭打斥骂,何况是做错了事。
楚不惜蹙眉,心知那嵌入她灵魂深处的锁链,没有那么容易解开。她蹲身,语气轻柔,循序渐进,【怎么了?】
小狐狸指着那户人家的院子,百念皆灰,仿佛交代遗言,【猪吃了。】
楚不惜三秒猜出剧情,【……】
她顺着小狐狸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院子里有只粉嫩的小猪崽在悠闲的拱土。她沉默了两秒,揉了揉额角。
然眼下要务,还是那只脆弱的小狐狸。楚不惜摸摸她的发顶,依往日实践,此招平复狐狸情绪最是有用。她一点也不生气,只关切询问,【哭了?】
预想的责打没有袭来,小狐狸抬头,她迟钝的反应,阿惜好像不会生她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