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冰缝外呼啸,像一头永远不知疲倦的巨兽,啃噬着岩石与坚冰。
缝内却静得出奇。
只有两人轻浅交错的呼吸声。
她闭着眼,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霜花。
眉宇间那抹空茫被极度的疲惫覆盖,显出罕见的脆弱。
小白抱着她,手臂有些僵硬,生怕多用一分力会弄疼她,少用一分力又让她滑落。
她的身体很轻,很冷,隔着单薄的衣衫,能感觉到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低头,又看着她的脸。
月光从冰缝上方狭窄的裂隙漏下来,吝啬地洒下几缕清辉,恰好勾勒出她苍白而精致的轮廓。
鼻梁挺秀,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下颌线条清晰却脆弱。
像个一碰就碎的琉璃人儿。
他心里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阿寻姐姐……”他极轻地唤了一声,像怕惊扰了什么。
阿寻没有回应,呼吸均匀了些,似乎陷入了昏睡。
小白不敢动,就这么抱着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望着缝口外那片翻涌的、永不停歇的雪幕。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忽然痉挛般地颤抖了一下。
小白立刻收紧手臂:“阿寻姐姐?”
阿寻没有睁眼,眉头却紧紧蹙起,嘴唇翕动,发出梦呓般的、破碎的音节。
“不…不……”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喘息。
小白的心揪紧了。
他知道,阿寻姐姐或许又陷入她过去那些混乱而痛苦的记忆里了。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笨拙地安抚:“不怕……阿寻姐姐,不怕……”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力量。
或许是这声音起了作用,阿寻颤抖的幅度渐渐小了,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些许。
风雪声似乎小了些。
冰缝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水滴落下的“嗒”的一声。
小白警觉地抬起头,望向黑暗深处。
除了岩石和冰,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
他凝神细听。
“嗒。”
又是一声。
这次更清晰些,带着空旷的回音。
声音的来源,似乎在冰缝更深处,那片月光照不到的绝对黑暗里。
小白犹豫了一下。
怀里阿寻姐姐的呼吸依旧微弱,身体冰凉。
冰缝口虽然能挡风雪,但寒气依旧无孔不入。
若继续待在这里,她的伤势只怕会恶化。
深处……或许有更好的避寒之处?比如洞穴?或者……温泉?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跳。
极北苦寒之地,地热活动反而可能更活跃。
他曾听流浪的商队老人提过,有些雪山深处,藏着不冻的温泉,周围甚至会长出稀罕的草药。
赌一把?
他低头看看阿寻苍白的脸,又看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阿寻小心地背起,用那件单衣将她和自己捆得更牢靠些,然后,一手扶着冰壁,试探着,一步步向冰缝深处挪去。
脚下是常年不化的坚冰,滑得厉害。
他走得极慢,极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迅速吞噬了身后那一线天光。
很快,前后左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和脚下冰面反射的、自己模糊黯淡的影子。
只有那“嗒、嗒”的水滴声,在前方引路,规律,清晰,带着某种奇异的召唤意味。
小白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他全神贯注,几乎将耳朵贴到冰壁上,循着声音,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冰缝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有时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有时又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小小的冰室。
温度似乎……真的在缓缓升高。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一丝暖意,越往里走,那暖意便越明显。
刺骨的严寒被一种温润的、带着淡淡硫磺气息的暖流取代。
小白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勉强能看清周围冰壁的轮廓。
冰壁不再是纯粹的幽蓝,而是带上了一层朦胧的、乳白色的光晕,像是内部有光透出。
水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终于,在转过一个急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小小的、椭圆形的天然冰洞出现在眼前。
洞顶垂落着无数晶莹剔透的冰锥,如倒悬的利剑。洞底中央,竟有一眼不过丈许方圆的小小水池!
池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水面氤氲着袅袅白气,带着明显的暖意和淡淡的硫磺味。
池边甚至生长着几簇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小草,茎叶肥厚,颜色翠绿得不像冰原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