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但林柚醒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她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就是昨晚陆沉说的那些话——周文远,投资人,调查……
身边的陆沉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绵长。林柚轻轻起身,不想吵醒他。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妈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柚子?这么早……”
“妈,对不起吵醒你了。”林柚压低声音,“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啊?”妈妈似乎清醒了一些,“出什么事了?”
“周文远叔叔……最近有跟你们联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突然问起他?”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警惕。
“他可能……跟陆沉的工作有关系。”林柚简单说了昨晚的事,“一个姓周的投资人,对陆沉的项目很感兴趣,还问起了我。陆沉说,那个人叫周文远。”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
“妈?”
“柚子,”妈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周文远……他上个月来过家里。”
林柚的心跳停了一拍:“什么时候?为什么?”
“就你出差前一周。”妈妈说,“他说听说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来看看。带了很多补品,还有……”她顿了顿,“还问起了你。”
“问我什么?”
“问你在做什么工作,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男朋友。”妈妈叹了口气,“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但想着是老同学关心,就简单说了几句。我说你在出版社工作,有个男朋友是建筑师……”
林柚握紧了手机:“那你没说我男朋友的名字吧?”
“没有,我没说名字。”妈妈说,“但他问得很详细,问你男朋友什么样,做什么的。我说是个建筑师,人很好,对你很好。就这些。”
林柚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周文远果然不是偶然出现。
“妈,周叔叔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年没联系,突然又……”
“我也不知道。”妈妈的声音有些无奈,“柚子,周文远这个人……心思很深。当年他追我的时候,就用了很多手段。后来我选了你爸,他就出国了,这些年一直没结婚。我总觉得……他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放不下你?”
“可能是,也可能不完全是。”妈妈顿了顿,“有些人的执念很奇怪,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你爸说,周文远这些年生意做得很大,但一直不快乐。”
林柚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周文远是因为对妈妈的执念,那为什么找上陆沉?为什么投资陆沉的项目?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柚子,”妈妈的声音带着担忧,“你让陆沉小心点。周文远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的,他一定有目的。”
“我知道。”林柚说,“妈,这件事你先别告诉爸,我怕他担心。”
“好。你自己也小心。”
挂断电话,林柚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晨光一点一点驱散黑暗,但她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陆沉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有些乱,但眼睛很清醒。
“你都听到了?”林柚问。
“听到了一些。”陆沉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周文远是你妈妈以前的追求者?”
“嗯。”林柚点头,“而且可能一直没放下。”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握住她的手:“林柚,这个投资我不要了。”
“为什么?这是你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
“再好的机会,如果让你不安,我也不要。”陆沉认真地看着她,“项目可以再找其他投资人,但你不能受委屈。”
林柚的眼睛湿润了:“可是你的项目需要资金……”
“资金可以想办法。”陆沉说,“我不能接受一个可能别有用心的人的投资。这不仅是对你不尊重,也是对我不尊重。”
他说得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林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总是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但是……”她犹豫道,“也许我们可以先弄清楚,周文远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真的只是想投资好项目呢?”
“那你告诉我,”陆沉问,“如果他投资了我的项目,然后以此为由,经常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你会舒服吗?”
林柚沉默了。她想象那个画面——周文远以投资人的身份,经常和他们见面,问东问西,甚至可能提到妈妈……她确实会不舒服。
“所以,这个投资不能要。”陆沉做出决定,“我今天就联系小陈,让他委婉地拒绝。”
“可是合同不是都谈好了吗?”
“只是口头意向,还没签合同。”陆沉说,“还有回旋的余地。”
林柚靠在他肩上:“对不起,因为我家的事,影响了你。”
“不要说对不起。”陆沉搂住她,“我们是一体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这也让我看清了一些东西——有些机会,看起来美好,但可能藏着陷阱。”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晨光越来越亮,房间里充满了温暖的光线。
“饿吗?”陆沉问,“我去做早餐。”
“我帮你。”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陆沉煎蛋,林柚烤面包,配合默契。简单的早餐很快就准备好了。
吃饭时,陆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是周文远的助理。”他说,“说周先生想约我今天下午喝茶,谈合同细节。”
林柚的手顿了顿:“你要去吗?”
“去。”陆沉点头,“但我会当面拒绝。”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
“我想去。”林柚坚持,“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应该在场。”
陆沉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
下午两点,两人准时到达约定的茶楼。茶楼在市中心的一栋老建筑里,装修古朴雅致,很安静。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一个包间。推开门,周文远已经到了。
他坐在茶桌的主位,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到林柚,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容。
“柚子也来了?太好了。”他站起来,“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林柚礼貌地点头:“周叔叔好。”
“坐,坐。”周文远示意他们坐下,“我点了龙井,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茶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茶香袅袅。周文远亲自泡茶,动作娴熟优雅。
“陆设计师,”他倒了三杯茶,“昨天谈得很愉快。你的设计理念我很欣赏,特别是那个融入自然环境的想法。”
“谢谢周先生赏识。”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但关于投资的事,我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
周文远倒茶的手顿了顿,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哦?有什么顾虑吗?”
陆沉看了林柚一眼,然后直截了当地说:“我听说,周先生和我女朋友的父母是旧识。”
周文远笑了,放下茶壶:“是,我和你岳父是大学同学。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想知道,周先生选择投资我的项目,是因为项目本身,还是因为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