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涵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排,黑板上的字几乎如同蚂蚁般微不可见。抬眼扫过,同班同学们个个面前放了一台电脑,更有甚者拿出一台打字机,“哒哒哒哒”的敲击声扰乱他的思绪。
宋复准备的很齐全,也很有手段。
比如他的飞机票信息直接发到他的手机上,出了机场给他配备了豪车接送,宿舍是豪华的单人间,书桌上摆着连包装都没有拆开的电器,。江星涵看着装修完善、设施齐全的屋子,他单只形影地坐在中心的椅子上,看似拥有许多,但实则他的眼里空空。
到了国外,微信只有聊聊几条未读信息:
“哥,落地了吗?记得给我回个信息哦。”江星烟一直住校,虽然同在一个校区,但很少遇到他们两个人,在她的心里她的两位哥哥依旧甜蜜的在一起。
还有几条是来自林在他们的,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到他朋友圈里机场落地照,纷纷好奇地来打趣两句。
唯一置顶的对话框,已经寂静地落了灰,不用点进去就能看到他发出的最后一条:我们分手吧。
心脏突然一阵抽痛,江星涵掐灭了手机,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他似哭非哭的表情,愣愣地自嘲了一声,“江星涵啊,江星涵,这不是自己做的决定吗?为什么还会痛?”
距离和宋霖月分手已经15天3小时45分钟了,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堂而皇之”地享受着用爱情换来的新生活,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很乱?江星涵将这一切都归咎于他太闲了,将自己简单的行李收拾好,走在陌生的街头,凭借他的中文优势,找到一家国际酒店前台的工作。
酒店经理很好说话,他们约定好江星涵可以根据他的时间来任职,不过薪资会相对应地减少一些。
江星涵走在世界顶尖的学府,身边的同学都是各国前来的精英,坐在充斥着地道且飞快的英文的教室里,他终于开始明白宋霖月这样的学霸,为什么依旧学习得那么认真,因为其他人也在认真学习。
忽然间意识到自己飞走的注意力落在了宋霖月的身上,江星涵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肉,耳朵回到这个错过一秒就找不到讲到哪里的课堂上,宋复准备的录音笔派上了大用场,跟不上节奏的江星涵回到宿舍补着笔记,录音笔连接上电脑,能够转为文字,省了他不少时间。
闲余时间,江星涵换上工作服,站在酒店大堂里看着人来人往,有拎着公文包的出差人士、也有手挽着手的小情侣。来到这里的第三个月,江星涵在接待完这个月不知道第几对同性恋情侣,看着他们接过房卡手挽着手等待电梯的背影。
如果他和宋霖月在这里,说不定也是一对让人羡慕的情侣。
国外对同性恋的包容程度远高于国内,他们/她们被尊重、被认可,可以大大方方地公诸于世。
江星涵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今天第几次想起宋霖月,抬头望向酒店外飘起的雪花,恍然间回到了校园,他们可以傻傻地待在一起犯傻,不打伞也能“白头”到老。
经理找到他,询问他后天能不能继续上夜班,江星涵看了一眼手机日历,原来已经快到除夕了,他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经理,我今年第一年出来,得回家过年。”
他是这样说的,也用兼职的前买了一张飞A市的机票,时隔半年回到A市的土地上,江星涵拎着行李箱站在出租车等待区。
“先生你要去哪里?”
江星涵几乎是脱口而出,“xx小区,A大对面的那个。”
冬季的寒风迎面透过窗户的缝隙吹在他的脸上,江星涵才恍惚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某一栋的房门前。在他出国前,最后一站就是在这扇门前,将房门钥匙放在了脚垫底下。离开的时候遇到了来打扫卫生的林姨,江星涵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对她说,“林姨,帮我跟宋哥说一声,钥匙我放在门口垫子下面了。”
现在这扇门上已经贴好了福字和对联,脚下踩着的垫子也换了一个新的。转身打算离开,行李箱的轮子拐弯时带动了下面的垫子,江星涵俯下身来,将它放回原位。他听见了细小的金属和瓷砖的摩擦声,不可置信地掀开,发现那枚钥匙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昨日重现。
手不受控制地拾了起来,摩挲着没有灰尘,钥匙“咯哒”一声响转动锁芯,屋内有光传了出来,江星涵放在把手上的手一顿,不过无人应答。
江星涵推开门,屋内如同他之前还在的那样,干净整洁。毕竟即使他离开了,宋霖月的学业还是要继续,门口鞋柜上的鞋拖、餐桌上随意摆放着的水杯,以及房门紧闭的书房,他依旧在这里生活。
屋内清冷无人,只留有客厅一盏落地灯,江星涵脱下鞋赤着脚踏进屋内,手指拂过餐厅的餐桌,客厅的沙发,目光落在平台外被风吹得微微动的吊床,耳边似乎传来他们的欢声笑语,点点滴滴在眼前走马灯般地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