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在冰冷潮湿的仓库墙壁上,肩膀上传来一阵阵烧灼般的剧痛,那是被鬼的毒液灼伤后,你亲手用日轮刀割开的伤口。每一次心跳,都像一团烧红的炭火在那处血肉模糊里爆开,牵扯出尖锐到令人牙酸的痛楚。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你和狯岳的血腥味、陈年灰尘的味道、还有那只鳞甲恶鬼化为灰烬后留下的独特焦臭,混杂在一起,不断刺激着你的鼻腔。
你的视线越过弥漫的尘埃,落在不远处的狯岳身上。他单膝跪地,一手撑着满是尘土的地面,另一只手紧握着他的日轮刀,暗金色的刀尖深深地插入了地板。他队服的胸口处,被鬼爪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正从那里不断渗出,将深色的布料染得更加暗沉。他低垂着头,黑色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你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嘴角那抹尚未干涸的血迹。
没来迟,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你脑海中清晰起来,那根从踏入仓库起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迹象。你身体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沿着粗糙的墙面缓缓滑坐到地上,整个后背都抵着冰冷的砖石,感受着那股从伤口传来的难以忽视的刺痛。
狯岳似乎察觉到了你的动静。他抬起头,那双总是燃烧着不甘与锐气的金色眼眸,此刻因失血显得有些晦暗,却依旧精准地捕捉到了你的位置。他撑着地面站起身,一步步朝你走来。仓库顶棚的破洞漏下几缕残阳的余光,在他移动时,光与影交错地落在他身上。
"你...来得挺及时。"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但那股独属于他的、永远不肯示弱的别扭劲头却丝毫未减。
你看着他走到面前,想扯出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僵硬的肌肉,想起来比哭还难看。你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用沾着灰尘和血污的指尖,在空气中无声地比划出手语。
【你没事吧?】
这个问题,你问得相当急切。
"我没事。"
他几乎是立刻回答,仿佛任何一丝迟疑都会被当成软弱的证明。他走到你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你,目光最终定格在你血肉模糊的肩膀上。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他自己强行压下去的、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倒是你.."
你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确实有些触目惊心。那只鬼的毒液腐蚀性极强,为了防止毒素蔓延,你刚才那一刀割得毫不留情。你从怀里掏出常备的伤药和绷带,那是蝶屋特制的,效果极好。你先笨拙地用单手给狯岳手臂上的伤口撒上药粉,然后将一卷干净的绷带递给他,又抬手指了指自己血流不止的肩膀。
你的意思很明确:互相帮助。
狯岳沉默地接过绷带,在你身前蹲下。他的手指有些冰凉,带着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或许是因为刚刚战斗过,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忍一忍。"
他低声吐出这三个字,动作却比你预想中要轻柔许多。当沾着药粉的棉布按上你翻卷的伤口时,那股剧烈的刺痛瞬间贯穿了你的全身,让你下意识浑身一颤。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动作因此而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用绷带一圈一圈地将你的肩膀仔细包扎起来。
你也拿起新的药和绷带,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处理他胸前那道更深的伤口。
一时间,昏暗的仓库里只剩下你们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绷带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在这样死寂的环境里,彼此的心跳声都仿佛清晰可闻。
处理完伤口,你们都沉默着,各自消化着刚才那场短暂却凶险万分的战斗。你靠着墙,狯岳则在你身边坐下,你们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肩并着肩,成为了彼此此刻唯一的支撑。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我遇到的那个人说这个巷子里有甜甜的气味,但我来到这只遇到了这只鬼。"
你闻言,也蹙起了眉头。从进入这个镇子开始,所有收集到的线索都指向一种“甜甜的花香”。可刚才那只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能喷射毒液的鬼,身上除了令人作呕的腥臭,没有任何与花香相关的特征。
一个推论在你的脑海中成型。
也就是说……
你抬起手,对狯岳用手语表示。
【镇子上的鬼不止一只。】
狯岳皱眉,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你们刚刚斩杀的或许只是其中之一,甚至可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卒。而那个能让人在无声无息中消失、并散发出甜香的真正罪魁祸首,依然像毒蛇一样,潜伏在这座死城的某个阴暗角落。
就在你思索之际,一股异样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极其浓郁的甜香,像是无数种花蜜与熟透的果实被一同捣烂,在烈日下暴晒发酵后产生的味道。甜得发腻,甜得令人作呕,几乎在一瞬间就侵占了你的全部嗅觉,霸道地将其他所有气味都驱逐了出去。
这个气味...!
你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你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可那股香气仿佛无孔不入的毒雾,在你察觉到的瞬间,已经有一丝丝、一缕缕,固执地钻入了你的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