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晏淮将买来的粥放在床头,浸湿的衣物紧贴着,他扯了扯衣摆,捂热的掌心探上林渔的额角,掌心下的少年眼睫颤了颤。
季晏淮收回手,将他盖过口鼻的被子往下压了压,“醒了?”
床上的人没动静,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季晏淮轻笑了声,“买了点粥,醒了就起来喝了。”
他将保温桶拧开,拿着勺子搅动,散着的热气糊上了他的镜片,铁勺擦着桶沿发出轻响,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林渔顶着头乱发从床上爬起来,季晏淮起身将他扶起,手触上被窝时,眉心蹙了蹙,“冷怎么不说?”
林渔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显然不想说话。
季晏淮摘下眼镜,捏了捏他后颈的软肉,“粥凉了些,慢点喝。”
林渔拿起铁勺,红着眼睛缓慢搅动着粥面,低低的“嗯”了声。
看着粥送进林渔口中,季晏淮才将长时间穿在身上的这套湿透了的衣服换下。
从卫生间出来时,他见保温桶里的粥一点没少,拿着凳子坐在林渔身侧,“不喜欢?”
林渔放下勺子,搭在肩上的衣服滑落下来,他抖动着,试图将衣服归位,可动作太大,本就虚虚挂着的衣服直接掉落了下来,衣袖的一角还粘上了地面上的水渍。
他拧着眉,气恼的抬脚踢上床头柜,脚尖还没碰上时,被季晏淮一手握住。
林渔在他手心里挣了挣,没挣开,他气鼓鼓的瞪着季晏淮,“你干嘛!”
季晏淮握着的手没松,沉着声音说,“先吃饭。”
“我不想吃!”林渔大力地推开保温桶,桶内的粥晃动着,几点粥飞溅在桶沿上,挂在那里,顺着桶壁下滑,滴在桌面上。
季晏淮抽出纸巾将桌面擦拭干净,“那你想吃什么?”
“我说了我不想吃!”林渔大声的朝季晏淮喊着,眼泪擒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季晏淮抬手抚在他的眼角,轻声问他,“受委屈了?”
眼泪顺着季晏淮的指尖落进他的袖口,林渔瘪着嘴,不说话。
季晏淮将自己的外套穿在林渔身上,帮他擦净掉在地上的那件衣服上的水渍,“擦干净了,不哭了?”
眼泪止不住,林渔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低头坐在床边,小小的一只。
季晏淮将被子蒙在他们的脑袋上,拉着两侧的被角,和林渔一起躲在这方寸之地。
“嗯?”林渔困惑的抬眼看向季晏淮,奇怪的行为让林渔瞬间止住了泪水,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重重地喘着气,“你干嘛?”
光从被子的缝隙中漏进来,林渔睁着红通通的眼睛盯着季晏淮看。
本是严肃正经的人却长了双桃花眼,没有镜片的遮挡,眼下的那颗浅褐色的痣显露出来。
林渔肩膀耸动,大哭过后的缺氧让着不住的大口呼气,手无力的抵着季晏淮撑在床面上的胳膊,声音沙哑的嘀咕着,“出去......”
季晏淮撑在床上的手没动,一手顺着林渔的后背,搂着他往里坐了坐,另一只手拿过手机,“你看。”
干净透亮的塑料杯罩在屏幕正中,他拉过林渔的手,指尖轻点屏幕,亮蓝色的蝴蝶出现在杯里,蝴蝶带着闪光拖尾沿着杯壁缓缓向上盘旋。
黑暗中,林渔的瞳孔里映射出这抹蓝色的光线,他屏息注视着蝴蝶一次次起舞,手指不自觉地攀上季晏淮的指尖。
他抬眼,惊喜的看着季晏淮。
在蝴蝶出现的刹那,季晏淮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林渔。
他抬起指尖勾住林渔的手,“好看吗?”
林渔点点头,低头拿着杯子研究了起来。
季晏淮抵上他的额头,“开心了吗?”
藏在发尾的耳尖动了动,林渔装作没听见,在季晏淮为他支起的空间里,低着头玩着投影,
玩了没一会,被子里的空气稀薄,季晏淮看他脸都闷红了,掀起被子的一角给他透了透,他伸出胳膊将病房的灯关掉后,将被子掀开,拢在林渔的肩上,“出来玩。”
林渔发顶的头发被静电摩擦的竖了起来,几缕还紧贴在他的脸侧。
季晏淮给他理好头发,带着拿着手机的林渔,把他的战地挪到桌面上。
感受了下保温桶里的温度,他重新拿起勺子,给林渔喂了点。
玩手机的林渔不设防地张嘴喝下一口,他皱着眉砸砸嘴,艰难的咽了下去,“我要甜的。”
季晏淮知道他一天没吃东西,重新买一份不知道要多久,“先吃完,吃完我就给你排城西彭记的手工面包。”
林渔摆弄杯子的手停了下来,他猛地抬头,情绪变得快,眼睛发亮的望着季晏淮,“他很难排到的。”
季晏淮给林渔喂了口粥,“我多叫几个人,你喜欢的那几种都买了。”
林渔睁着眼睛,吃了好几口季晏淮喂来的粥,他含糊不清的说,“你说话算话。”
季晏淮抬抬勺子,眼神示意他再吃一口,“算话。”
林渔开心的弯了眼,大半桶粥很快就见底了。
季晏淮喂完,抬起手背将他嘴角的粥粒擦净,动作自然的让林渔愣在那里,手中的塑料杯滚落,“你......你......我自己会擦!”
季晏淮眉尾上挑,“喂你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会吃?”
林渔捡起塑料杯,半背过身,低声嘟囔着,“我又没让你喂。”
季晏淮给林渔拉好被子,起身收拾好保温桶,坐在床边时,他看着新奇的玩着简易3D投影的林渔,出神的望着他明亮的随着投影转动的眼睛。
不是不喜欢,只是要哄着。
他移开视线,思索着哪家的粥更甜一些。
“嗡——”
桌面上的手里震动,点着手机的林渔忽地变了脸色,他皱着一张脸,又将自己闷进被子里。
季晏淮拿起手机看了眼,“不想见我让他们回去?”
他作势拿着手机给季礼发消息,一直偷偷关注他动作的林渔立马起身,伸手想要夺过他的手机。
季晏淮手上抬,搂住林渔扑过来的腰,“不是不想?”
“我没有说!”林渔攀着他的肩,抓住他的拇指,不让他动手机。
季晏淮拍拍他的腰,“先下去。”
林渔“哼”了声,从季晏淮的怀里滑了下去,双手抱着胸,盘坐在床上,“你真讨厌。”
“我也讨厌?”季晏淮坐回去,见林渔又成了那副不想理人的样子,他把姜识初这几年的兼职信息递给林渔看,“他不是不想告诉你,他要做的事很多,没有办法一件件的做的那么好。”
林渔拍开他的手,“可他就是不告诉我!”
“小渔,你了解他的。”季晏淮收起手机。
林渔愣了瞬,他别过脸,“我才不了解......”
季晏淮笑了笑,房间的灯重新亮起,“他们快到了。”
坐在床上的人背影僵了僵,他盘着腿,将自己往另一侧挪,随后又被季晏淮拎着后领拉了回来。
“掉下去了。”
林渔抱着手,肩膀乱动地扭着脖子,他从季晏淮手中挣脱开,“我才不会!”
——
季礼侧靠在墙面上,手里拿着姜识初给林渔买的彭记面包,看着站在门口的姜识初,“不进去?”
他抬手半举着手里的纸袋,“排了那么久,关门前才买到的......”他轻叹几声,耸着眉眼,“我都没这个待遇......”
“给我。”姜识初睨了他一眼,伸手拿过季礼手中的纸袋,季礼拿着没松,脸上挂着笑,问着,“我能有这样的待遇吗?”
姜识初看了眼病房,抬脚踢上季礼的脚尖,在季礼松手时接过纸袋,他抬着手肘压下门外的把手,回了句,“想吃明天再买。”
季礼站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跟上去,正欲开口时,被季晏淮拦住,“你跟进来干什么?”
门在季礼眼前关上,他全然换了副模样,跟着季晏淮说话,眼睛却紧盯着门内,“谢寻你准备怎么办?”
说话间,姜识初走到小窗前,眯着眼看季礼,季礼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冷漠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他坦荡的朝姜识初笑着,比着口型,“初初——”
话没说完,纱帘便被姜识初“唰”的拉上,季礼放下手,转身时,看着季晏淮盯着自己看,“......”
季晏淮无声的看着季礼,末了问了句,“你告诉他了吗?”
季礼往后靠了靠,“告诉什么?”
“你的病。”
季礼唇角微扬,“我没病,我好了......”
季晏淮望向病房,“凌德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的......”
季礼唇角的笑越勾越大,他面向病房,“他自主主张而已......这么多年了,我装的很好的......小叔担心什么?”
季晏淮没什么表情,“别牵扯到不相干的人。”
季礼站直身体,“小叔不是护的很好吗?我动他干嘛?”
“他们关系很好。”病房内传来动静,季晏淮往门口走去。
门被打开,季礼站在门外,看着屋内相拥的俩人。
真难装啊——
戒圈不断磨着指腹,在姜识初看过来时,他笑得温顺,确保没有被发现后,才抬腿走进病房。
他看着还搂着姜识初不放的林渔,歪着身子抵上姜识初的肩,“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听到这句话,林渔缓缓地抬起脑袋,不敢置信的看着季礼,“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