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仿佛被重击,共情是人类的底色,在面对茉莉时,竟也忘却了对方的身份,忘记了自己对于进化兽的憎恶。
气氛沉重无比。茉莉沉浸在悲伤之中,浑浊的眼瞳甚于死水,失去孩子的母亲无一不恍惚,连柳树枝绕到头顶也未发觉。
柳树枝慢慢伸出虬结的枝干,渐渐包围了茉莉与鱼胎。
“小心。”
一切是那么的无声无息,还是席焕先察觉到不对,他听见了声音,但当他看去时,枝干已经就要缠下去。
枝干猛地扎下去,速度极快,却快不过席焕。不过瞬息之间,它还未碰到茉莉,便被席焕一把攥住,动弹不得。
“还不走?”
他蹙眉冲茉莉说,想让其回到湖底避险,但后者依旧沉浸在悲伤中,目光呆滞看着眼前的一切,并未做出反应。
宁溯不敢轻易靠近,但在枝干靠近时,会举刀挥向它们,不准它们靠近,默默保护着茉莉。
但柳树枝干越聚越多,数不尽的枝干向他们靠拢,势有包围之意。
宁溯额头浸出细汗,刀挥动的越来越快,无奈之下看向席焕,后者面色凝重,他身边的枝干极少,更多的枝干均是包围在宁溯与茉莉身边。
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连这些枝干都怕他。
宁溯只看了一眼,眼下顾不得想那么多,只得集中精神,保护茉莉不让她受到伤害,但枝干越来越多,有两只抓住空隙,一把缠绕住茉莉怀中的鱼胎,硬生生将其扯出来。
宁溯心道不好,他们齐齐伸手,却均扑了个空。
眼见枝干带着鱼胎快速向远方逃窜,席焕正要去追,茉莉却踉跄着起身,但根本迈不开步子,一下子扑倒在地。
“呜——”
她嘴中发出尖利的嚎叫,这破碎的音节,挟着浓重的痛苦,连那些柳树枝干都悬在半空一时不再动弹。
茉莉愤恨地看向那些枝干,掌心向外,挥向最近的枝干,宁溯只感到四周温度猛地升高,眼前炽光一闪,茉莉的手心中,竟冒起一团跳跃的、纯净的火焰!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席焕扯着他退至安全地带。火焰逼得枝干连连后退,并未造成灼伤,但那些枝干仿佛怕极了这团火焰,连带着缠绕着鱼胎的枝条都猛然松开,鱼胎重新落入茉莉怀中。
抱着鱼胎,她才重新冷静下来,颤抖着重新抚摸她的孩子,那些柳树枝干不再生出靠近的念头,将四周都腾出空来。
宁溯第一次见识到,进化兽的能力。
原来那些火焰,是来自茉莉。
茉莉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怀中抱着的鱼胎灰白的脸,泪水滴在上面,抚不平皱巴巴的皮肤,这个姿势维持了许久,直到一阵寒风吹过,宁溯不禁打了个寒颤,再抬头时发现茉莉竟朝着自己走来。
他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动弹,茉莉神色复杂,带着慈爱与不舍,走的过程时低头吻在她那孩子额头上,宁溯手握蓝种,似有所感,将手伸了出来,将蓝种炽热的光辉展现在茉莉面前。
茉莉动静轻柔,不愿打搅孩子安稳的睡眠,将臂弯往宁溯方向送了送。
“让它…获生…”
茉莉说的断断续续,目光一直放在蓝种身上,宁溯察觉到些门路,试探着,将蓝种放到鱼人胎身上。
一瞬间,一道刺眼的蓝光包裹住几人,蓝种几乎完全融进鱼胎里,散发的气息灼热,但茉莉没有将鱼胎放下,反观宁溯被逼的后退几步,眯着眼去看眼前发现的一切。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当光芒退去,那鱼胎也完全不见了踪迹,茉莉小心翼翼地捧着蓝种,伸长了胳膊递向宁溯,亲眼见他接下,最后眷恋的看了蓝种一眼,便头也不回的重新潜入水中。
蓝种又恢复了往日模样,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宁溯不敢置信,这颗小小的珠子,竟吸收了一整个鱼胎?
“这是…怎么一回事?”
亲眼目睹这一切,宁溯久久不能回神。
极少的进化兽是完美体,而茉莉刚刚展现出的能力,更是万中无一。
宁溯沉默着去看手中的蓝种,随后抬眼去问席焕。
“你的推测,成立了吗?”
“嗯。”
席焕压下心中冒出的一丝兴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你看看地图。”
宁溯闻言将地图打开,这才发现,他们所处位置上原本的灰点此刻完全被点亮,被蓝色覆盖住。
蓝种吸收完鱼胎后再躺在宁溯手心,倒莫名使他感到有些舒适,明明还是冷硬的触感,内里却仿佛加了一层软罩。
周围的枝干经过刚刚的威慑不再有非分之想,老实本分的围绕着一旁,形成了天然的树屋。
“这鱼人胎,就是它要的能量吗?”
“鱼人胎是末世进化的悲剧,它包含了一位母亲的希望与绝望,这种情感,是末世后所稀缺的。”
席焕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明白他的规律了,想必剩下几个地方也是类似的。”
他们并未在此继续逗留,往回走的路上,宁溯却一直沉默不语,快要走回车上时才犹豫着问出心中疑惑。
“为什么茉莉进化出了异能呢?”
“这本就该属于她。”
“是进化把能力还给了她。”席焕对此却没多少意外,但宁溯不同,他在担忧。
“那些柳树害怕她的火,但她的火伤不了它们,它们互相牵制,但又必须生活在一起。”
“对人呢?”
宁溯没有轻易放过这个问题,“她的火,能伤害到人类吗?”
“如果前世我遇见的是这种进化兽,恐怕早就死无全尸了吧。”
宁溯自嘲一笑,原来说到底他还是运气好。
“不会。”席焕突然打断他。
席焕略带些严肃地说:“像茉莉这种进化兽都拥有自我意识,不会轻易与人类为敌。”
“起码在前世,没有任何前例。”
“我只是担心。”
宁溯眉间染上忧愁:“这次的末世什么都变了,你又怎么敢确定,它们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