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执砚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缙云一言以蔽之,她如何能反驳。
她自幼便随着流民奔波,看惯饿殍遍野,为活,人们不惜交换幼子啖食只为裹腹,她能活下来,已是苍天庇佑,予了她一个有勇有谋的母亲。
况且她本就不信他,如今他为了让她相信,更是逼得她出手。
信或不信,都已由不得她。
“就算……”她思忖良久,终于艰涩开口,“就算如此,那颗珠子,你不是说你取不出来吗,你都取不出来,那我如何能取,我如今便是信了,又能作何。”
“若你真愿信我,”缙云目光沉静,“便随我去一个地方。”
“何处?”
“帝下都。”
话音方落,他已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只眨眼之间,巷道景象刹那褪去,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人潮声由远及近传进耳畔。
空桑执砚怔然抬眼。
“……”
“走吧。”只落下这一句,缙云便迈步朝一艘商船而去。
“你说走便走?”空桑执砚瞥他一眼,又环顾四周,心生疑窦。
她这般凭空出现,为何周遭行人竟无一人侧目?
“本君能留于此地的时间不多,自然需快些行事。”缙云头也不回,步履未停。
“喂——你难道不该问问我的意愿吗?”空桑执砚语气不悦,“我若突然失踪,家中必定派人四处寻我。你怎能这般随意带我离开,你当我是何人?”
缙云脚步一顿。
海风一阵接一阵拂过他的发丝,他微侧过脸,并未看她,只是垂眸低语,“你擅自离家也并非一次两次。今多这一次,似也无妨。”
“……”
见她沉默,他转过身来面对她,“本君应允你,待事了结,必在你家人寻你之前将你送回。”
空桑执砚蹙眉,“我凭何信你。”
就道她不会轻信。
缙云垂手朝海面凌空一拂,蔚蓝灵光自他掌心漾开,几滴飞溅的海水忽而聚作一团莹润水珠,轻盈盈落向他手心。
他闭目凝神,低诵诀咒,“去——”
敕令一出,猝不及防间,那水珠极速地朝空桑执砚而去,骤然击中了她的眉心。
刹那间,家里的场景,她阿母阿姊在做什么、她阿兄阿父在做什么、都立马倒映在她脑海中。
这是……
“此术名为‘会映术’。”缙云收手,眸光沉静,“此后只要你想,家中诸事皆可映照于心。”
空桑执砚抬手轻触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术法留下的微凉,她张了张口,却又欲言又止。
见她犹豫,缙云又再次开口,“本君该做的都已做到,去不去都由你。但是本君提醒你一句,灵珠在你身上,并非幸事。”
他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语气沉凝,“若你执意不去不取,本君亦可作罢。只是后果,恐怕你承担不起。”
“什么后果?”
缙云眸色平静如古潭,“死。”
他稍作停顿,海风将他低沉的声音吹得愈发清晰,“又或许,死的并非你……而是你最亲近之人。”
闻言,空桑执砚心头骤然一紧。
还未等她理清思绪,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商船正缓缓收起登船甲板,她来不及犹豫,直往那船上冲去。
直到商船离岸,涟和缙云的身影才逐渐出现。
望着船影融入海天之际,涟喘着气问,“完了没跟上,这……这可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缙云目视远方,“我们也乘船便是。”
“啊……乘船?”涟缓过气来,困惑道,“神君不能带我闪过去吗?”
被他这么一问,缙云恍然侧首,“你言之有理,不过——”他目光落向那艘渐远的商船,“若我会闪,当初我就不会选择坐船了。”
“……是啊,为何?”涟更不解了,“莫非……那去处对神明设有禁制?”
“嗯。”缙云淡淡应道,“那地方,对一切神灵皆有限制。”
“你们究竟要去何处?”
“帝下都。”
涟蹙眉,“那是何处,我怎得没听过?”
“你没听过但你应知晓那里的人,你们凡人都唤他们为——”他望向海天交界处,声音低沉,“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