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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伊莲算了算时差,问北北:“不给南汐打电话?”
“不要了吧。”北北说,“她去看展先生,我们不要打扰她。”
“说的对。”伊莲递给他热牛奶,“今天早晨就没喝。”
北北乖乖地喝了一口,然后才问:“为什么每天都要喝两杯牛奶?”
“补充钙质。缺钙的话,情绪会不稳定。”
“哦。”北北又喝了一口,“我们谈谈展先生?”
“……这样的表达方式,我听着像英译中。”
“语法没错、别人听得懂就可以。”北北搬出南汐的说辞,说得可溜了,“其他的,我们要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
伊莲没辙,转而回答他的问题:“展先生非常出色,形象好,事业成功,和南汐是非常好的朋友。”好到南汐在人住处留宿、追着人去国外的地步——她一面腹诽着,一面继续说,“媒体说他们是男女朋友,我也希望他们可以有更好的发展。”
邻居的确都是高素质的人,从不讲这些新闻热搜里的事,尤其不跟小孩子讲,可万一哪天谁神经搭错,可能就会在北北面前讲起,她瞒得滴水不漏反而没好处。
反正小北北在国外港澳待得时间长,对很多事不是天生通透,是完全认为那是正常的自然的事。
“真的吗?”北北双眼熠熠生辉,“那可太好啦,就算多个朋友也是好事。”
“对啊。”伊莲抚了抚他白里透红的小脸儿。
“Roman为什么还不回来?”北北以前和Roman见过几次,相处得非常愉快。
“他堵车了,刚刚打电话回来,要抓狂似的。”
北北笑得不轻,要先把牛奶杯子放下。
伊莲早说了,没地儿弄龙趸,Roman特别想吃,加之感觉酒店那边看在展尧、南汐的情面上,对他非常照顾,于是毫不心虚地加以利用,下午打电话过去,酒店餐饮部答应给他一些龙趸鱼腩。
他挂了电话,兴冲冲开车去取——没好意思让人送过来,结果赶上下班高峰期,回来时被堵在了路上。
大门的门铃响了,伊莲去看了看,见门外站着一位贵妇,展晓墨的母亲原素影。
她想了想,叮嘱北北几句,走出门去见。
原素影见来应门的是一位外籍美女,稍愣了愣,担心自己走错了,只好用生硬的英文问:“请问我有没有找错?这里是不是蔚南汐的家?”
伊莲礼貌地笑了笑,用中文答:“您没找错。展夫人,久仰,我是蔚小姐的私人助理。”
原素影松了一口气,“那么,蔚小姐——”
“她不在,到外地处理些事情,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最少也需要四五天。”伊莲欠了欠身,说着漂亮的场面话,“我们事先不知道您会来,否则一定会告诉您。”
原素影沮丧不已,“怎么会这样?早知道就事先预约了,我还是考虑得不周到。四五天……我们哪儿等得了那么久啊……”
伊莲不接话,只是噙着笑。
“既然你是她的私人助理,那么,帮我传达一些话给蔚小姐,可以么?”原素影殷切地问。
伊莲点头,“您说。”
“展氏要被低价收购的事,你们当然已经听说。”
伊莲又点了点头。
原素影如实说道:“在展家来看,没办法认为与蔚小姐没关系——蔚小姐和展尧宣布恋情、要求晓墨做出那些弥补过错的事、展氏被低价收购,就发生在三两天之间。要说巧合,这种巧合我是几十年都没见过。”
伊莲说:“蔚小姐从不会干涉别人的想法,就像别人也不可以干涉她一样。您说重点吧。”
原素影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首先,这是整个展家的意思,我们家里的人冒犯过蔚小姐,我们愿意进一步做出赔偿弥补。
“第二,展氏如果被收购,得利的也只是展尧的Y.W,展尧总不会把部分收入分给蔚小姐,这种事他是绝不会做的,否则不会有如今的成功。
“第三,综合我之前所说的,展尧其实没有理由收购展氏,再怎么样,他也是展家的人。要说在这件事里,蔚小姐没做过什么,谁会相信?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展尧听女朋友说了些什么,看到女朋友提供的一些东西,才做了这件既给女朋友出气又给公司盈利的事。
“第四,如果我们失去几十年来持续盈利的企业,那我们以后会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原委,看看到底是否与蔚小姐有关。蔚小姐是否有必要一次得罪这么多人?以后总会碰面的,对不对?
“第五,我们一致同意,晓墨做过的一些事非常过分,我们这些亲人也都有责任,所以愿意付出代价,换取蔚小姐考虑一下阻止收购的事。
“最后,这种别墅区里的房价有多高,我们清楚,蔚小姐这所房子的成交价,我们也了解过,愿意出双倍数额,只当是送给小孩子长大之后的礼物。如果蔚小姐不满意,大可以提出理想的条件,我们毕竟只是提供一个可参考的价格。”
伊莲听完,看着原素影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明白,南汐怎么会遇见展晓墨及其长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您的话很委婉,但我听明白了。”伊莲说,“你们怀疑蔚小姐盯了展晓墨三四年,现在抓住他的过错,从而导致展尧先生有了低价收购展氏的决策。真可笑。”
“你也不要这样武断。”原素影说,“蔚小姐的为人,我想我比你清楚,她记仇,人犯一分错,她给十倍百倍的报复。你如实转达就行。”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蔚南汐放在家里看家的小助理,她用不着客气。
“您好像不是来提出请求,而只是又一次试图甩钱给人平息事态。”
原素影目光微闪,“蔚小姐手里有三段关于晓墨的录音,你知道?”
“知道。”
原素影神色愈发从容,“举个例子,反正晓墨已经没有口碑可言,任何行业都很难再接受他。
“假如他破罐破摔,我们也支持,把那些录音挂到网上,他固然会继续被舆论攻击否定,可蔚小姐就没有过分的地方?你确定没有人会觉得她得理不饶人?再联系后续事态往深了想,她简直是魔鬼。
“何必呢,她可是出了名的高材生、天才生、顶尖精英,负面新闻太多,就算素质一流,在国内也会坐冷板凳。
“你们要明白,再怎么样,录音里也提到过一笔高达七百万人民币的钱,谁会在意到底用到什么地方?第一感觉只能是狮子大开口。”
伊莲扬眉,笑容冷冽,“蔚小姐早就吩咐过我一些事,对以前很多事也没有任何隐瞒。
“七百万人民币这个数字,不是您喜欢的么?折合成美金的话,不是一百万左右么?您以前不是很喜欢用一百万美金解决问题么?”
“什么?”原素影脑筋一时间转不过那个弯。
伊莲徐徐地说道:“展晓墨最先死皮赖脸纠缠蔚小姐的时候,闹得很不像话,您过去看他,了解情况之后不是劝他收手,反而是找到蔚小姐,直接递了张一百万美金的支票,说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要你跟不是很喜欢的人确定恋爱关系,的确是有些委屈,这是补偿。
“您还说,不大清楚汇率,应该是六七百万人民币,这个价格,在国内足够买一个女孩子三二年的时间,甚至可以要求她为这条件与人结婚。
“蔚小姐没答应,说当您跟她炫富了。规劝是不用的,跟儿子穿一条裤子的人,谁能说什么?
“后来蔚小姐和几个朋友一起创业,展晓墨从中作梗,您和展氏动用家族的财力人际关系帮他,导致蔚小姐创业失败。
“换了谁,对于人品那样低劣的人,都不可能不采取措施保护自己,所以,蔚小姐让展晓墨失去了工作,为的只是让他离开自己的生活环境,不会再有被骚扰事业被他阻断的可能。
“您当时心急火燎地赶到国外,又要给蔚小姐一百万美金,目的是要蔚小姐出面,帮你儿子澄清那些被公司追究的过失。
“那时候,蔚小姐是通过自己和展晓墨公司双方的法务保护自己,所有手段都是常规且合法的,您却断言她是利用专业知识做的手脚。
“先不说别的,您诽谤蔚小姐的话,第二次想送出的一百万美金的用处,在法律上叫什么?您考虑过没有?
“蔚小姐对一些人有录音的习惯,您当然是其中一位。
“最后,蔚小姐近期提出的用来做善事的七百万,只是对您的回敬,汇率是有起伏,人民币增值了,但笼统说起来,不还是六七百万人民币么?她只是投其所好,跟您这样的贵妇,说少了不是更被看低?说七块七千七万七十万,您还是不是又想要甩给她一百万美金了事?”
原素影好半晌做不得声。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小助理跟南汐交情匪浅,对以前的事了解到这程度。
伊莲恢复了淡然的态度,“蔚小姐从没在乎过谁要跟她翻旧账,你们有所行动之后,不如告诉我一声,我立刻把你和你儿子当年的几段录音也放到网络上。当然,不被告知我也会立刻知道。
“我倒是非常想看看公众的态度:前后两次被骚扰污蔑的时间跨度长达六年,怎么做才算合情合理;您这样动不动买女孩子时间、买儿子前途的人,又是怎样的人品。”
“对、对不起……”这一次,原素影没有先崩溃宣泄的余地,只能逼迫自己用最短时间采取最正确最合理的方式,低头认错,“我欠考虑的话说了太多,实在是对不起。你,你当我没来过好了。”
伊莲凑近她,轻声说:“如果不是为了北北,您和您儿子早就被舆论抨击得见不了人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什么话都要南汐扔到桌面上,你们才能明白?只说遇见你们这件事,我真为她感到不幸。”顿了顿,她后退一步,“不送您了,以后我也不欢迎您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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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莲为之感到不幸的南汐,此刻十分幸福。
汤的鲜美香气溢出,只凭味道,南汐也可以断定展尧的厨艺很过得去。
她在一旁等待的间隙,已经喝完一杯柠檬水,吃掉了一个红苹果、几片柠檬。
展尧估算着时间,要煎牛排的时候,收到一封邮件。
他看过之后,对南汐打个手势,到阳台去打电话,顺手关上了玻璃门。
南汐去帮他看着汤。
展尧是给原素影打电话,接通之后直接说:“我留了人在南汐的住处附近,单纯是对她一家有点儿不放心。你去过她家,和人在她门前交谈许久,什么目的?”
原素影现在已经是失魂落魄,而能与展尧通话求情又是最珍贵的机会,就说:“我走投无路,想求她在你面前帮我们说几句好话,请你收回收购展氏的决定。”
展尧笑了笑,望着窗外的钢铁森林,“我和你没见过面,但你这个人,我很了解。”
“这话怎么说?”原素影没办法领会。
“我等南汐与我牵手,已经五年。如今的收购计划,是我早有预谋,与南汐无关,你们根本不值得她违反行业道德。这些,我想你不会闲到透露给任何人。”
“我不会,不会跟任何人说。可是……”原素影真希望自己是在做噩梦,“你说你早有预谋?”
展尧并不隐瞒:“等待的时间里,我对南汐做了进一步了解,顺便了解到你们在六年前的恶劣行为。就算她现在已经嫁人,收购的事也是势在必行。她过去了,我过不去,没她不会有现在的我,所以,我对你们展家当初抱团儿欺负一个女孩子的行为,深恶痛绝。”
几十岁了,感情上的过来人,哪怕只是几句话,原素影也听出了荡气回肠的意味。她不说话了,不敢再说。
展尧继续陈述事实和想法:“到现在,南汐连展晓墨的名字都没跟我提过,她一向只用自己的方式能力解决问题,一向是傻呵呵,根本不懂得向人诉苦求助。她对你们仁至义尽,你们却习惯把人看成你们的同类。以后,别这么埋汰她。”
原素影虚弱的哦了一声,心里是清楚,自己走那一趟是踩了多大的雷。
“告诉你先生、公公婆婆,低价收购的事情说到底,你们与我父亲的恩怨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任何人都不要因此骚扰南汐和她的亲朋,否则,我不介意送展家几个进局子喝茶——你们的商业机密,可包括商业罪案调查部门非常感兴趣的东西,亮出来的只是点滴而已。”展尧略略一顿,“不要尝试挑战我的阴暗面,你儿子为什么怕我又愿意跟我混,有时间可以问问他。言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