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还是要吃的。

她临时抱佛脚，下载了个订餐软件。

注册就费了不少时间，之后操作起来更吃力。

比起汉字的阅读和操作能力，说话卡壳什么的太值得原谅了。

简直就是文盲。

算了不吃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扶着方向盘，看着安静的街道生气。

连个卖煎饼的摊位都没有。

用餐一向不成问题，她总是没食欲，现在成问题了，她就觉得饿，饿到非吃不可的地步，一肚子无名火。

这是不是强迫症的一种症状？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生了好一阵子的闷气，直到有人敲车窗。扭头一看，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

南汐忙降下车窗，绽出笑容，“您好，有什么事吗？”

老爷子笑眯眯的，递给她一个茶色纸袋，“展尧的午餐，他让给你了，我老伴儿在给他另做一份。”

南汐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接到手里，看过之后笑出来。里面是两个煮鸡蛋、一份素沙拉，一杯热牛奶，包装的盒子、纸杯都很精致。

南汐探出头去，仰脸瞧着老爷子，笑着问：“展先生真的就吃这些？”

“真的。”

“谢谢您，也谢谢展先生。”

“没事儿。”老爷子笑容更和蔼，“展尧说，很久没跟同事一起吃饭聊天儿，要到下午两点离开，你可以睡个午觉。”

“嗯。”南汐乖乖点头。

“也不知道那混小子在唱哪出。”老爷子咕哝着，递给南汐一张名片，“下次展尧要是也不带你进门，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开小灶。对了丫头，叫什么名儿？方便说吗？”

“我是蔚南汐，姓氏发音是遇见的遇，字是蔚蓝的那个蔚。”南汐一面说着，一面飞快地找出笔和便笺纸，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交给老爷子。

“字儿不错啊。”老爷子带着几分困惑，由衷地夸奖南汐，又说，“我一朋友跟你同姓，被读错的时候真不少。”

南汐莞尔，“我普通话太糟糕，有时解释不清楚，干着急。”

老爷子哈哈一乐，“嗯，听出来了，不过没事儿，你口音没问题，时间久了自然就说得溜了。”

“借您吉言。”

“那成，丫头，我回了，你吃完饭打个盹儿。”老爷子挥了挥大手，慢悠悠走开去。

“再见。”南汐望着老人家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怎么都散不去。

鸡蛋是溏心的，好吃；沙拉有好几种高营养的蔬菜，味道很淡，让她怀疑厨师忘了放盐；牛奶是一大杯，味道很鲜美。

很久没像这次一样，一餐饭吃得一点不剩，而且津津有味。

同时她想着，这么看来，网上说的展尧的生活习惯好像是真的：他只喝茶、纯净水，酒咖啡之类刺激性饮品一概不沾；用餐口味特别清淡，接近素食者。

他是被迫自律，还是另有隐情？

主动养成这种过于健康的生活方式是不大可能的——这么早开始养生，是想活成妖精吗？怎么看他也不像那种人。

这回估计是他八百年不遇的发回善心：大半天追着他满世界跑，到了这么清静的胡同，吃饭很成问题；同事点的菜一定需要很多食材和花样，老爷子老太太赶不及多做一份，他不饿，就把自己的饭让给她。

要是有别的用意也没用。

南汐的脑回路比较清奇，有的事，别人挨顿打都理解不了她，她也很少去理解别人，只看既成事实。

伊莲曾经说，不知道是不是IT顶尖高手都跟她一个德行，有时候的想法行为特奇葩，还费了点儿时间让她明白，奇葩用这儿绝对不是夸她，查字典上的释义是没用的。

说起来，来到B市安家后，伊莲最辛苦，要继续做凡事操心的管家，还要兼职她和北北的中文老师，不可缺的顶梁柱。

不怪她前一阵跟伊莲叹气：“我们的性取向都是男的，这可真糟糕，取向要都是女孩子该多好。”

伊莲立马颈子一梗，用“怎么才发现身边有个神经病”的眼神看她。

她只好解释：“要是都喜欢女孩子，那我们不管是不是相爱，也能搭伙过一辈子，对吧？选个国家注册结婚挺简单的，然后我就不用再担心你辞职。我做过的噩梦，最恐怖的就是你跑了，家里完全混乱，北北都没饭吃。”

伊莲默了几秒开始笑，笑到快抽筋儿了，又说她奇葩。

有那么好笑吗？明明就是很值得遗憾的事情。

伊莲早就抱定独身打算了，南汐没明确表态过，但也差不多。

她被一场恋爱弄得心动、谈爱的那根儿筋废掉了。

可是那场恋爱的全程、对象，她不复记忆，只有少得可怜的、一丝丝的、模糊的记忆片段证明曾存在。

曾存在，伤筋动骨的存在过。

没法子证明，感觉本来就是很玄的东西，她也不需要对谁交代。

爱过，深爱过，足够了。

对那场恋情中的他，感觉是美好、温暖、伤感。

那份伤感，是足以令她不敢寻求帮助找回那段记忆的深浓、深重。

于是她怕，怕那伤感已成伤。

他没找过她，如果曾找过，她一定第一时间就察觉。

从没有。

这样也好。

她可以心安理得的忘记他，又铭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