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当年王苏美并没有留下正规下葬信息，一时之间如同大海捞针。

但可以确定是当时事发突然，赵闻回去时并未将王苏美的尸骨带回去，所以很有可能就在古槐村附近下葬。

但古槐村除了娘娘山之外，周围一带群山连绵，荒坡野岭无数，很难快速精准锁定所在的荒山。

孙警官侧头看向卢舟月，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更是没了血色，眉头紧皱，手还在发抖。

技术部还在一一排查锁定位置。

孙警官走到卢舟月身边，给她递了颗糖：“目前排查还需要些时间，你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卢舟月剥开糖纸，甜味压住了口中的苦涩，她强撑着摇了摇头：“回到家，我也会胡思乱想，不如在这里。”

孙警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叹了口气：“去隔壁休息室躺一会儿吧，就隔着一堵墙，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叫你，绝不会耽误。”

卢舟月知道大家是为她好，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只会让所有人分心。

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我去休息室，但是你们一确定位置，一定要马上叫我。”

“放心。”孙警官郑重应下，让女警扶着她往隔壁休息室走，“门不关，有消息我立刻喊你。”

卢舟月被扶进休息室，躺在简易的折叠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糖块被她三两下嚼碎，甜味粘腻。

……

“砰”一声铁链撞到山壁上的声音。

随即又是一声闷哼。

“别想耍小聪明！”

赵观挂了电话，一脚就踹在了蒋目腹部，猝不及防的力量令蒋目整个人直接撞到身后冰冷的山壁上。

铁链勒到颈部，磨出一圈渗血的红痕，蒋目闷咳不止，脸色憋地涨红。

这里是荒山北坡山顶，一间塌了大半的守山屋依山而建，半边塌陷露出山体岩壁。

屋子没有顶，四壁漏风，漫天风雪毫无遮挡地灌进来，落在肩头、发顶，很快就凝上一层薄冰。

屋子外五步远，便是一座被雪半掩的土坟，没有墓碑，没有碑文，只有几根干枯的树枝插在坟头，那便是赵观母亲的坟墓。

陈净山被绑在蒋目对面，粗麻绳反绑在木桩上，手脚都被绑住，早已勒地青紫，铁链自上而下套在脖颈处，令人无法大幅度动弹。

山中风雪越大，铁链冻地越刺骨，感觉就算他们不挣扎，铁链都能把他们的颈部的肌肉冻僵、冻死。

可陈净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耳边依旧是蒋目的咳嗽声，他没有说话，目光盯着赵观，赵观从口袋里拿出了打火机，点燃了屋里的几盏煤油灯。

亮光在这昏暗的山间显得格外温暖。

赵观拎起一盏煤油灯往外走，灯火在风雪里明明灭灭，他一步步走到了墓前。

张开双臂趴在土堆上，就像是回归母亲怀抱的孩子那般。

陈净山呼吸有些发浅，浑身冻的已经没有知觉，露在外面的皮肤像刀割般生疼。

他微微抬眼，借着屋里微弱的灯光，望向屋外那道趴在坟上的身影。

赵观就那样伏在冰冷的土堆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风声贯耳，声音听不真切，只能隐约听见几句零碎的呢喃。

“妈…我好想你……”

“他们都欺负我们…都骗我们……”

“儿子没忘……儿子来给你讨公道了……”

蒋目靠在山壁上，缓了回来，他看着赵观远处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怒，有不甘，可深处，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酸。

他心里清楚，他和赵观，其实是同一种人。

所以，他在此之前才选择和赵观合作

因为，他们都被上一辈的旧事困住，都抱着一个真相执念不放的人。

陈净山轻轻动了动已经没有知觉的手指，声音低沉而清晰：“蒋目，你现在还不明白吗？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

话音刚落，赵观就已经起身往回走。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刚才趴在坟头的脆弱与柔软，在转身的一瞬间尽数褪去，煤油灯在他手中晃荡，昏黄的光在雪地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净山静静看着走近的赵观，雪落在了他的睫毛上，他下意识眯了眯眼：“不信，你可以问问他。”

蒋目喉咙发紧，被踹过的腹部还在阵阵钝痛，这些天他几乎都没怎么进食，从初雪那晚他就被赵观给绑了。

一开始是在废弃工厂，直到今天才给他转移到这里，本就想去问他为何这样做，奈何他除了来送水就没留多超过半个小时。

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合作”“各取所需”，谁知道转眼就把他当成囚徒一样锁在这冰天雪地里。

蒋目瞪着发红的双眼，咬牙道：“你骗我！”

赵观嗤笑一声，停在两人面前，他上前一步 ，把煤油灯往蒋目脸前一顿，火光晃得人眼晕。

“还是那么天真啊，就和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傻子。”

蒋目浑身一震，一年前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里。

那天下着雨，他心情不太好。

自从父母离婚后，他就不敢回来找父亲，直到父亲去世，母亲再嫁，去了国外，他选择留了下来。

那天他做了个梦，梦里父亲温柔地唤他：“阿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