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了电话缓了好一会,开始有点后悔刚才贸然答应林鸿远来这边找我。因为实在不知道杨熠泽还要跟吴老师聊多久,如果待会我告辞先走实在不太礼貌,但似乎内心深处我也并不想拒绝林鸿远的邀约,毕竟前两天我最难过的时候是他开解我,他有事我也不能怂。
我握着手机的指尖又紧了紧,廊下穿堂风带着河水湿冷的潮气,掠过脖劲,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咬了咬下唇,点开微信给他发定位,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才点下发送键。
接着补充道:“不过可能要等一会儿,大家聊得正起劲。”
“没关系,我可以在巷口等,不打扰你”林鸿远给我发来语音,尾音轻轻上扬,像琴弦上滑过的一个泛音。
“那好,待会见。”我发完消息一抬头,看到杨熠泽推门出来。
他见我已经挂断电话说道:“我跟老师说了,我定了6:15分的车票去上海,晚上要飞回重庆,准备准备马上要走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4点半了:“这么急啊,还以为你要在苏州住一晚。”
“不过夜了,苏州现在对我而言只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来去都是匆匆。”他推开门,我跟在他后边走了进去。
我还在咀嚼他那句,苏州对他而言不过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难怪他现在用“回重庆”和“去苏州”。
吴老师从书架上取下2本塑封的《苏州园林楹联辑录》,师母还准备了2盒苏式糕点,各一份装好,递给我们。
“下次再来苏州,一定记得留在我家吃饭。”吴老师拍了拍杨熠泽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我跟杨熠泽辞别吴老师夫妇出来,一前一后的走着,巷子里很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半晌杨熠泽开口了:“吴老师他们夫妇是丁克,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跟吴老师不太熟,只是大一大二上过他的课。”我回答
“也许像他们这样平平淡淡过日子也挺好,吴老师跟我说他曾在伦敦和香港的名利场摸爬滚打多年,和妻子也是聚少离多。四十岁那年生日异国他乡的街头,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累,不知道半生在追求什么,回S大做老师是他想云淡风轻生活的开始”他停顿了一下
接着说“不过我是俗人,都说江浙沪人民的心灵故乡是上海,我在上海待了几年,30岁以前的理想就是要买一套上海联洋、碧云那边的房子。”这是我的执念
我想了一下实在没忍住,用极小的声音问道:“是因为你广告公司时的女朋友吗?”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是,也不是,或者说我起心动念是因为她,但早已是过去式了。”
“那跟你去重庆的姑娘呢?”我接着问
“同事兼朋友。”他有些尴尬的回答
我无比想问他:“你现在有女朋友吗?”但话即将说出口的那一刻,最终还是忍住了,问了又能怎样呢?他说了苏州现在对他而言只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我不会去重庆,而他现在也不会回苏州。
我望着杨熠泽的侧脸,他的目光好似落在青石板路尽头,脚步声再次响起时,比刚才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这巷子里沉淀的时光。
“其实当年从上海回苏州,也不全是因为工作。”他忽然开口,声音像被风揉散,“吴老师说的云淡风轻,我想试试,可到头来心里还是装着太多急于证明的东西,静不下来。”
我没接话,只是默默听着。认识杨熠泽这么久,他永远是人群里最笃定的那个,鲜少这样袒露心事。或许是苏州的老巷太适合怀旧,亦或是吴老师夫妇的温情卸下了他些许防备。
“后来呢?”我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后来啊,”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她去了香港。”他顿了顿,转头看我,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你呢?一直留在苏州,是喜欢这里的安稳吗?”
我愣了愣,风吹过碎发,带着河水的气息扑在脸上:“算是吧”。
我斟酌着继续说:“我喜欢离爸妈远远的,喜欢苏州的慢节奏,春天有虎丘花卉,夏天有园林夜游,秋天桂花香飘满街还有阳澄湖的大闸蟹,冬天虽然湿冷,却有温温的黄酒和苏式糕点。在这里待着,我觉得心里踏实。”
“不过也不全是安稳,只是成了习惯的一部分,当然也舍不得一些人。”
杨熠泽看着我,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再追问。
走到巷口时,我一眼就看到了林鸿远。他穿了那晚给我送海鲜粥时的浅灰色大衣,斜靠在车边,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在数地上的砖缝。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朝着我挥手。
我也抬手冲他挥手一下,以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