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心脏突突直跳,一时分不清方向,只能迅速看清墙上的指示图才找对位置。
等他手忙脚乱地找到会议室,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原本还能听见的议论纷纷便悉数散去,才发现就算来得再早,里头也已经坐满了,只留下几个空位而已。
满屋的眼睛都随着他动,似乎哪怕姜之捂得再严实,也被看了个精光。
“这是谁?看着有点眼熟——”
“卧槽,这是姜之啊?”
“我是不是没睡醒,怎么感觉今天才第一次见他……”
哪怕说着这样的话,他们的目光也紧贴着姜之,久久没有收回。
圈内人一直都把原主当笑话看,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能往他身上套用,说得多了,就都会成了真的。
可他们现在却觉得,那些东西,在姜之身上……都是子虚乌有。
姜之抱着手臂径直往前,他不回头就能感知到跟上来的步伐,眉心蹙了蹙,随意找个角落坐下,又往前蹭了几步试图离来人更远一些。
他恨不得直接打个洞直通一楼,彻底避开。
尤肃一进来,就发现所有视线都像狗皮膏药那样难缠,烦躁出声拉回了所有人的目光,“什么事情值得让我跟他都来?”
他的话听着嫌弃,在旁人听来却十分收敛,好像他对姜之一夜之间就不像是从前那般苛刻了。
“《赴约》MV的角色定了姜之,肃哥你也正好休息一下,准备十天后进组。”
薄薄的戾气一闪而过,让还没来得及回温的身体发颤,姜之无可奈何地看着发白的指节,躲开各方投来的不解与疑惑。
这些人大概都在想,这角色为什么到了他手上。
可姜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稀里糊涂地来,乱七八糟地听,左右各来一下,就能把他说得晕头转向。
本来就没睡好,这下更糊涂了。
身边至上而下的目光带了怒意,顺着姜之躬背的姿势,尤肃拖了椅子到他面前,“是不是他逼你的?他逼你做了什么?”
尤肃压低声音,一声声质问不断敲打着他。
姜之警惕地看着眼前咬牙切齿的人,下意识蹬着地往后退,却是紧接着就被抓着扶手拖了回来。
晃荡推拉下,姜之外套里没换的卫衣翻了出来,甚至连上面的褶皱也比昨晚要多。
尤肃一愣,那种无名的背叛感一下子就冲昏了头脑,话也越说越歪,“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要是不愿意,他也逼不了你,对吧?可你看看,你连衣服都没换!”
姜之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着手心。
被设计的是他,差点被欺负的也是他,如果不是遇上周嘉律,今天恐怕都不一定能挺直腰板从那酒店房间里走出来。
“是你把我送进去的,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生气这么凶?”姜之颤着嗓子不紧不慢开口,清澈的双眸微动,像是气急一般红了眼眶。
因为昨晚哭过,姜之的眼睛本来就肿,再这么一憋闷,燥红瞬间就上了脸。
见他的泪像是断了弦一样往下坠,尤肃恍然道:“你、你别哭,我……”
姜之不是在卖可怜,是真的委屈得想缩进被窝里蜷着。
他埋怨地觑着尤肃,满是要一个公道的模样,听见“你别哭”三个字,便低头哭得更凶了,一抽一抽的连带着椅子都有些不稳。
姜之吸着鼻子又往里坐了点,免得自己掉下去。
尤肃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再次打开的门切断了话头。
身姿挺拔,穿着端正,沉黑的眸子像是盛着一碗墨,只有端着的人轻轻一敲,才能有点波澜。
是周嘉律。
姜之含泪睁大了眼怔愣在原地,眨巴了好几下才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从周围前仆后继的招呼声听来,才知道周嘉律就是这些项目的投资方,今天能来,已经给了很大的脸面,不管是为了什么来的,都不重要。
才见过没多久,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姜之也不想被注意,干脆转过头抹掉脸上分明的泪痕,徒留一个还伴着哭颤的背影。
周嘉律的话语权比任何人都强,花里胡哨的奉承他听了一箩筐,也不差今天这些。
他径直绕过急急拦在面前的高管,朝唯一一个坐在角落还背对着自己擦眼泪的人走去。
姜之脑袋上毛线帽的小球一动,一只手从后方拢着他的肩头,修长的五指不轻不重地扣着他,指尖轻轻点了点。
周嘉律在他面前蹲下,一如昨晚冰敷时的画面。
发觉他想不动声色往后退,周嘉律眉梢微挑,手上一使劲,就摁着姜之的背往自己的方向又推了一把。
姜之的手冻得发僵,屈指的动作都有些难,见自己跑不了,索性扯了两下袖子,把手窝了进去,一言不发。
软和的视线顿在他裹了好几圈的围巾上,扣着的肩头被放开,温热的手心下一秒就追进了袖口,把他的手紧紧攥着不放,“手这么凉,怎么不多穿点?”
姜之被这动作激得发昏,眸光躲闪间只哑声应了句:“不冷,穿得挺多的。”
袖中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一把揪住在暗处还想挣脱开的小手,近在咫尺的双眸又暗了点,好像要从这些小动作里,判断出姜之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在场的人看到这画面都呆住了,开口打断也不敢,坐立难安得一点行动都不敢有。
姜之见状就要起来,可还没能伸直膝盖,就被周嘉律按着大腿撵回椅子上。
周嘉律的声音里没了关切,有的只是笑中隐含的逗弄,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生疏。
“不知道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