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不是陷阱就好。
“不早了,你先睡吧,你放心,你跟我说的事我都不会告诉他。你还是未成年,周继是作为你的监护人和老师,我必须告诉他你的行踪。”
“求您,延迟几天好吗?我都没有好好在中国玩,好不容易来一趟,”
包里的住院通知被她揉成一团,一刻不停的工作已经够她焦头烂额,实在没有精力应付这些意外。
做完复查后她放心了不少,肿瘤是良性的,不过为了保险,医生还是建议手术切除。
做完手术后至少需要住院半个月,她这几天压力大到失眠,需要快刀斩乱麻。
但是看着女孩祈求的眼神,她终究还是心软了,“好吧。”
榕城梅园。
周继小心翼翼把画挂在卧室,端详了半天确定没有歪斜,正要开窗通风,手机轻微震动了一声。
自从东京一别后,他的心脏强健了不少,趁着天气晴朗,破开封门,请了专业保洁团队,彻底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橘黄色的江风涌进来,空气里残留的消毒水味道彻底被驱散。
夏天过去,只留几声寂寥的蝉鸣,周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手摘下花瓶里一瓣新鲜的雪柳。
他极度放松的时候,手上不自觉会做出这种捻揉的动作。
划开手机,意识到发信人后笑容还没有来得及绽开,看到内容后表情又立刻凝固。
胡闹!
打不通好学生的电话,只好打到欧洲,管家躲闪的语气让周继的怒火更甚,挂完电话后耐着性子想了想措辞,才给南音回了过去。
她很快接了,电话那头应该在开会,他识相地长话短说,确定了时间,立刻踏上返京的路途。
他忍着怒火赶往机场,正值旅游黄金周,摩肩接踵的人群嗡嗡蜂鸣,杂乱的噪声冲撞耳道,周继面色铁青,想着要怎么惩治这个乱来的学生。
直接送去重点高中的寄宿学校好了。
树荫里几只猫猫呼朋唤友,像是受到某种感召,不约而同地往21栋聚集。
新来的女孩浑然不知大祸临头,她的背包里好像有取之不尽的罐头,小区里的几只猫看到她下楼就自动围上去撒娇露肚皮。
喵呜……好吃,可恶,这个年轻人类怎么会有这么美味的食物。
咪呜,别抢啊,咪还没有吃够。
强壮的狸花猫一拳砸过去,正在舔食的白猫瞬间清醒,摇了摇尾巴迅速腾出个地。
“你怎么这么霸道啊!”随着凯瑟琳一声惊呼,罪犯已经叼着罐头飞快跑掉了。
她只好又开了一罐补上。
一旁乘凉的老太太观察多时,笑呵呵地说道:“那只猫刚抱了崽,凶着呢,它太厉害了,社区里的年轻人都抓不住,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要吃的,去年我晒的腊肉就被它偷走过,一窝一窝地生,也遭罪啊。”
凯瑟琳若有所思。
邵南音深夜归家,看到凯瑟琳坐在客厅噼里啪啦打字,打了声招呼。
“给你点的外卖吃了吗?”
“已经吃过了,您吃饭了吗?”
她不好意思告诉南音没吃饱,她早上跑完步后运动量还不足,等上完教授的网课后又去附近的羽毛球馆玩了两个小时,回来时门外快递置物架上放着挺大一份餐,风卷残云吃完还是感觉腹中空空,又偷偷点了两个汉堡。
邵南音换上拖鞋,“在公司吃了,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是独生女,妈妈远嫁,好几年才回一次姥姥家,过年时候才跟同辈表亲短暂一聚。
等她跟邵仪住在一起,家庭生活中更是没有接触同辈弟妹的情况。
家庭是房子,是私密空间,也是最小的权力机构,自从失去母亲的庇护,年少的南音寄人篱下,物质生活再优渥,邵仪的照顾再精心,她始终战战兢兢,下意识学着讨好顺从,即使后来开始工作,每月有了靠自己双手挣的工资,心理年龄却永远停留在刚搬进周怀德家那个时期。
跟周继生活的短暂一年,一开始相敬如冰,即使决定相恋,两人不懂婚姻,又都极度渴求家庭温暖,粗暴略过磨合期共享私密空间,生活中都力求展现自己完美的一面。
同处一方亲密空间,一饮一啄,长桌上两套餐具,衣帽间刘妈烫好男人的当季冷硬西装,又把女主人晒满阳光的浅色系柔软内衣叠进下方的抽屉,薄薄磨砂玻璃门隔开潮湿,周继惯用冷水冲澡,胡桃木梳妆台面,她的精华旁边放着他的须后水,等他围着浴巾出来,她喜欢黑暗,他却喜欢开灯。
没有任何争吵和分歧,只有床上才能有一场短暂的冲突和脸红。
每个沉默的瞬间是冰面下的丝丝裂纹,外界压力稍微侵入,碎起来就是摧枯拉朽的崩塌,映照两人狰狞的不堪。
凯瑟琳精力旺盛,好奇心强烈,又很有分寸感,从不踏入她的卧室和书房,是个很好照顾的小妹妹,这几天,南音工作间隙会学着像照顾妹妹女儿一样,给她投喂食物分享附近的店,甚至早上破天荒跟着她早起跑步。
从这个富可敌国的女孩身上,她竟奇异构建出一点家长权威。
按照约定的时间,周继应该明天就把她接走,她突然生出一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