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继芳在这里当老师已经快二十年,宣池是个小县,山高林密,不过人口不少,年轻青年大多出去大城市打工,孩子也带在身边,所以这所政府拨款建造的小学并没有很多学生。
在历史上由少数民族建立过封建王朝,他们信仰山神,坚毅勇敢,覆灭后大批汉民移民到这里,带来了宗教和农耕,这里的石头质地细腻,硬度适中,易于雕刻。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石材,也出现很多精美艺术品。
南音把行李放在宿舍,六人一间,除了没有卫生间,跟她的大学宿舍也没什么区别。
“环境还不错。”她暗暗想道,来的路上她都做好了睡茅草屋的准备。
小学里人少,而且大多数学生都不会选择住校,她和林萍文得以一人一间房。
她铺好床躺在上面,从窗口可以看到冬天的山林,风吹过传来呜呜的哭声,她竟然没有一丝恐惧,直接闭上眼就睡着。
第二天,马车拉着她们往大山深处走去,到了半路南音忍不住跳下车。
“怎么下车了?”程继芳不解。
“我是觉得我们三个人太重了,这山路又不像我们来之前的路一样好走……”她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我说这次怎么这么慢,从前都是我一个人!”
马身上都出了汗,使劲喷着白气。
原来是这样,自己倒是疏忽了,程继芳下了车,“你上去吧,我走惯了山路,你刚过来脚底板嫩,可受不了这些。”
邵南音摇头:“我想坚持一会,等路平坦一些再上去也不迟。”
她走得气喘吁吁,最后还剩一公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爬上车,“林导,您不会笑我吧?”
“你就是太在意他人想法,”林萍文很直爽,她在南音面前一向是有话直说,“是不是怕我们说你太心软,对这个世界有善意不需要伪装。”
终于到了目的地,小庙坐落在山腰,即使是冬天,四周围墙都爬满了鲜绿的苔藓,推开石门,是小小的四方天井,中间一棵枝叶疏落的槐树。
“就是这里了!”
进屋里面三座神像,彩衣绶带依然鲜妍,宝相庄严,不过身上的金漆早就剥落完毕,其中一个头部还不见了。
“这是附近最老的雕塑,据说是清初就在,周围十里八村都是神像保存完好的,数量很多,所以这种残缺的在别人眼里没什么价值,不过据说那个缺失的头就是战争时候被日军掳走的,只是传说,谁也不知道,工艺好的,都被带走展览,剩下这些都在废弃的庙里,我家里祖传烧瓷,不过我却对雕塑感兴趣,这些年,不教书的时候就修复周边的雕塑,陆陆续续也有几百座。”
“我来这里采风的时候看了一眼,就好像看到了命运的尽头,所以就留了下来,不把它修复完我这辈子都没有意义,所以我一直留着这座没塑,我的技艺说不上国内顶级,不过雕塑的时候我时常会感叹,‘我怎么这么幸福呢’。”
“幸福?”
“对,”程继芳看着这些雕塑,眼里充满迷恋,“修复它们,我很幸福。”
南音不理解这种感觉,不过她完全可以感知她的快乐。
她被这种热爱打动。
林萍文帮着邵南音跑取景地。宣池山清水秀,风光明媚,没有开发痕迹,邵南音爬了半个月的山,终于提前完成了工作,即使涂着防晒,皮肤还是晒深了一个色号。
为了省预算,她买的经济舱,一行十几人的团队终于落地,贵重的摄像机器可不能靠马车拉,又以公司名义买了一辆车,她心疼了好久。
剧本让林萍文看过后,先到的一行人举行了小小的开机仪式。
夜晚大家在县城的小饭店聚餐,这里的特色火锅鱼鲜辣美味,一行人就着冰可乐吃得大快朵颐,林萍文烟瘾上来出去抽烟,南音也跟着上去。
“林导,您是我们的导演,我们的摄影虽然很优秀,但是还是新人,没有您坐镇,明天真的可以独立作业吗?投资方那边钱都到位了,也签约了大明星,您不跟着我们,是不是有点……”
林萍文用手指捻灭了烟头,她感觉有点好笑。
“你担心得太多了,从来没有一个制作人像你这么操心,那几个小孩都跟我聊过,也看了他们的作品,只是几个取景镜头要是都不敢拍,不如当街拍摄影得了,我自己一个人卖了房子忍了十年,好不容易快要拍完,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开呢?对自己多点信心,相信他们也相信自己。”
回到席间,有几个男士喝了酒,没想到当地的酒后劲这么足,都瘫倒在饭桌上。
邵南音只好给饭店工作人员塞了一百块,让他们帮着打车扶着回到旅馆。
陈乐,也就是桑霓,把女同事都一一送到旅馆后又回来,火锅早已停止沸腾,厚重的红油凝固在表面。
邵南音刚刚没怎么吃饭,她现在才感到饿,扒拉着米饭往嘴里送。
“服务员,再来一个红三剁。”她坐在旁边也拿起了筷子。
“刚刚我助理在,我都不敢吃,明明我不胖还要被逼着控制体重,现在终于可以吃了,你刚刚没吃是因为什么啊,电影开机了你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桑霓现在的中文水平已经跟国人无异,再也不会因为自己说出个成语就惊喜万分。
红三剁很快端上来,邵南音吃了一口差点呛到,她喝了一口水抑制住咳嗽,对桑霓说:“我只是有点不踏实。”
“嗨,别担心,只不过是拍戏,我的导演说我很有镜头感,经纪人虽然没有夸我但我知道她也很满意,托你的福我才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业,你放心,我也是进过两个组的老演员,我会帮助你的。”
“谢谢,你这样说我心里踏实多了,我必须要向你道歉,你的机票是普通舱,我给男主角买的是商务舱,明明你们都是主角,我为了省一点钱……”邵南音低下来头。
她实在是得罪不起凌景。
“这是多小的事情啊,我不会放在心上,我进组拍摄的时候化妆间都是跟群演用一起的,娱乐圈这种地方多的是这种事,他比我红,红就是实力,说不定日后我比他更红,就像这盘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