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暮摇了摇头,“令郎的确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之象。”
听到此话,众人的心一沉,满脸希冀的表情骤然变得难看了起来,每一位前来的医者都道无药可医,可他们求的也只是这孩子平安一时。
就在连路惊云自己都不再抱有希望之时,楚辞暮语调一转。
“不过……”楚辞暮的声音拉长了语调,吊足了他们的胃口,而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我有一药方,可慢慢调养着小公子的身体,但此方中有几味药性烈,待到小公子身体与常人无异后,其烈性会导致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最终……”
他的话没有说尽,但众人都明了这其中的意味。若是用,则可以短暂的过一段时日正常人的生活,若不用,便只能拖着病体苟延残喘。
城主尚在思量,路惊云抢先应了下来,只不过开口急了些,引发一大段的咳嗽,“我治,我愿意以您的药方一试。”
楚辞暮点了点头,抬手便招来了几人,拿来纸笔后提笔快速写下一道药方,交给下人去熬药。
城主接过药方,找了信得过的医师重新瞧了一瞧,见到他点头方才同意了这药方。
一番问诊结束,城主将楚辞暮安排在了路惊云居住的小院内,随后叫着医师离开了小院。
“这药方当真有效?”久病成医,城主虽无病,但来瞧病的人多了,他也能从药方中看出些门道。
“这药方,险啊,凶啊,”那医者捋着胡子说道:“其中几味药的确性烈,但其中的另外几味药却中和了烈性,几味药相辅相成,分量上少一点多一点都会出大事的,这小先生胆量够大,医术也够精的。”
话语至此,城主便知没有怀疑的必要,既然决定任用,那便不再做怀疑之态。
而小院里,自楚辞暮入住之后,带去了不少人气,日日诊治时也不忘带些礼物送给路惊云,汤药一日日喝下,路惊云的身体状况也逐渐好了起来。
只是每日睡觉的时间却久了一些,梦中常梦到一些未曾经历过的事情,有行侠仗义的英雄梦,也有花灯夜游的桃花梦,这些梦中的主人公,无一不是那新来的医师。
又是一日梦醒,路惊云坐起身来,没有叫来婢子,只是拍了拍烧红的脸颊,迅速地扯过被子盖在了床上,转而又埋到了枕头中去。
“公子可是醒了?外面医师求见。”
“进!”
楚辞暮推门进来,看到的便是路惊云一副鹌鹑模样,脸还红着,一直烧到了耳后,“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说着,他抬手探上了路惊云的额头,却被后者一个激灵躲开,抱着枕头翻身进了一旁床角。
枕头里的人脸色愈发得红,路惊云扯过被子,牢牢挡在了头上,他在对着医师想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那探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明明是正经动作,他心中却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昨晚的梦。
在梦中,医师也是一样的姿势,一手探到头上,随后遮住了他的眼睛,一手握在他的腰间,与他毫不客气地探讨病理。
严肃讨论的动作不停,嘴里却说着调笑的话,什么“小公子,你现在好热”“脸怎么这么红”“见到我这么激动”之类的话通通不要钱似的说了出来。
平日里那肃然的声音只会冷静说出一个个药方,却在梦里对他低沉地笑着,甜言蜜语好一番说道。
龟壳总有被掀开的一日,正如路惊云头上的枕头。
“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楚辞暮的声音带了些担心,神色却是严肃。
就是这副模样!
这个声音!
这个神色!
与梦里一模一样!
“我没事,就是……”路惊云羞恼地推开楚辞暮,声音嗫嚅,“我要先洗漱收拾一下。”
“好。”楚辞暮将枕头从路惊云脸上抱下来,随手揉了揉他脸上被枕头压出来的痕迹,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快去吧,我等你。”
路惊云被措不及防掀开了龟壳,又被“锴了便宜”,而罪魁祸首还正坐在自己床边。
他心想: 真是完了,一切都乱了。
洗漱后的路惊云一身碧色衣裳,额外加了许多饰品,却不显累赘,只是更显一副金尊玉贵的行头。
“我的身体是不是好得差不多了?”诊脉后,路惊云开口问道。
此话不是没有缘由的,他身子一向不好,平日生活已是最大阻碍,昨日夜里他却还做了春//梦,放在往日是万万没有可能的。
“对,从明日起,那方子便该停了。”
这话无疑让众人高兴,却也宣告了路惊云死期将近,大家乐呵地装扮着青阳府,一同为他庆祝。
“医师,既然我的身体已与常人无异,那今晚我们可否一同去城中游玩?”
路惊云心下了然,常人的日子虽好,他却也过不了几日这样的生活,左右不过几日的放肆,又何尝要去庸人自扰,平添些无用的伤悲。
“好,”楚辞暮一口应下了他的请求,却不敢再去看路惊云带着笑意的脸。
心中虽深知唯有死后方才有灵穴,却总会因为路惊云的死而心有不忍。
却应了那句:置之死地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