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任岛主继位以来,为了让岛上能够恢复四季,竭力祈求上苍庇佑,然天道无情,凡人之力有限,此事终究无果。在休养生息过程中,前辈爱上了医治自己的温柔的药师,药师也在每一日的相处中不自觉被岛主吸引,碧落岛民风淳朴,大家想来坦率,二人很快互相表明心意,成亲礼上,在那个物资贫乏的时候,大家拿出了各自最珍视的物件,然拜堂时三道天雷径直劈向新娘,身负暗伤的岛主无力抵抗,被迫亲眼目睹爱人死在自己眼前,而天道却是像补偿一般,那位夫人的血流过的地方,遍地生满名贵的药材。而一旁的岛主看着自己身侧的满地的药材,瞬间青丝变白发,郁郁而终。”
“其他的故事,你还要听吗?”路惊云看着楚辞暮垂下去的手,虎口处的痣依旧显得十分扎眼,他眉头紧蹙,一言不发,路惊云看着他的模样却是松了一口气。
看吧,果然如此。
没有人会冒着惨死于天雷之下的风险与岛主成亲的。
之前的长华如是,如今的楚辞暮亦是。
路惊云低头自嘲一笑,转身便要离开,手腕处却被人紧紧地攥住,身后传来楚辞暮的声音,他说:“我听。”
碧落岛史书工笔记录地周全,路惊云从桌上拿起一卷,便顺手丢到了楚辞暮怀里,“这是历代岛主的全部生平日记手札”
“我是师傅在河边捡来的。那时的师傅秉持着岛主‘远离红尘不动心’的传统,本想将我丢在一旁,却听到我低声的啜泣,一时不忍带回来了我这个麻烦。”
“后来与我相熟的是一位兄长,虽称一句兄长,年龄却早已与师傅一般大,他叫作长华。”提到此人,路惊云下意识摸上了手腕上戴着的手镯,眼神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长华性子活泼,与你颇为相似,在他的多番挑逗下师傅破了戒,提出想要与他成亲。起初的长华是乐意的,只是在无意间翻到你手上那本手札后,他反悔了。成亲礼上,徒留师父一人,扛过了天道的许多天雷,在那之后,师傅闭关不出,待我再次见到他,师傅他……已经去了,而长华故去在了师傅身侧。”
楚辞暮一边听着,一边翻看着手札,这上面记载的事情与路惊云的描述大差不差,整体概括出的就一句话:与岛主成亲的人没有好下场。
“所以你认为,我会害怕这劳什子天雷?”楚辞暮一把合上手札,放回了原处,一把将人拉到自己怀里,腰间的手越发得紧,“我就是劈了那些天雷,也要与你成亲。”
路惊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懦弱而狰狞,他不应该出现在这样明亮的眼睛中,他这样的人只会被这样的眼神烫到。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我成亲后,你就是我的人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魂,我不会再放你离开,楚辞暮,你真的想好了吗?”
不敢去看这时楚辞暮的眼神,路惊云自顾自地说道。
“我答应你,楚辞暮,我答应与你成亲。”心中一番挣扎,路惊云咬咬牙应下了这门亲事,大不了天雷劈下来时以身相挡,终归赤条条一人,生不带来任何,死不带走什么,一念生死,没什么可畏惧的。
得到应许后,楚辞暮的眼睛里的笑意越发明显,他从怀中取出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滴血红色的坠子,被雕刻成了圆环的模样,“就以它为信,今日所说的话,一切都作数。”
路惊云握着坠子,它上面还带着楚辞暮残留的体温,将他的心不知不觉间烫了个洞,又填满了进去。
碧落岛许久没有迎来喜事了,在岛主的默认下,二人成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碧落岛,一时间,上门祝贺者有之,相助成亲礼者有之,好不热闹。
整座碧落岛上,到处都被楚辞暮系上了红色绸缎,粗壮些的植物便绑得多些,幼嫩的植物便轻轻带过,火红的灯笼,祈愿的福灯,整座岛上都弥漫着喜气。
这一次的成亲礼,有了第一次的教训,楚辞暮办起来格外得心应手,准备得十分充分。
“吉时到——”
迎亲的队伍一路敲锣打鼓,从岛上的一侧走到另一侧,为首的路惊云红衣铁蹬赤魂马,正是春风得意时。
楚辞暮头上遮着盖头,在喜娘的牵引下与下马的路惊云共握一段喜绸,二人还未拜堂天上便有了电闪雷鸣之效。
“一拜天地——”
新人向着东方拜过天地,天空中抵挡天雷的念云发出铮铮的嗡鸣。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来,向着提前摆好的先人的排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天空中,念云左右震荡不已,天雷落下时劈落了剑身,直直地冲着楚辞暮而来,但他不甚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着继续。
“新人对拜——”
两人笑着各自拜了下去,此时的天道仿佛气急了一般,毫无规律地向下降下天雷,楚辞暮一把揽过路惊云,将他护在怀中,硬生生扛下了几道天雷。
“阿云,我曾许诺,要给你一场最美好而刻骨铭心的成亲礼,谁都无法阻挡我们的成亲礼。”
人挡杀人,天挡破天!
直到最后一道天雷劈向喜堂时,楚辞暮拔剑而起,剑尖正对上天雷,竟是直直将那天雷劈了开来。
他手中攥着完好的结发香囊,挑衅般笑着望向了上天。
与此同时,十八道引雷符一齐点燃,天空中绽放出各色明亮的光,远处缓缓升起的祈福灯为成亲礼点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喜堂里的路惊云,看着眼前的情形,脑海中一阵剧痛,此前记忆纷纷回笼,他跑向楚辞暮,从背后拥了上去,“我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