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雪地里冒出一团极为耀眼的白光，随着连玉的手势缓缓上升。

轮廓渐现，竟是一口冒着寒气的冰棺，悬于半空之中。

冰棺虽晶莹，杀纪离却只能朦胧地看到里边有个白乎乎的人，辨不清五官和四肢。

连玉神色复杂又矛盾，飘到冰棺面前，双臂牢牢环住，脸颊紧紧贴住，身后的白色丝带似感应到召唤，无限伸长着，最后慢慢地将人棺包围，几乎和周围雪景融为了一体。竟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破茧成蝶的错觉。

突然，如同晨曦破晓一般，白光大盛，周遭半空的雪花都似星子一般闪烁，映的四周恍如白昼，连杀纪离都被猝不及防地刺了眼。

可只是一刹那，白光便稍纵即逝，当杀纪离再次睁开双眼时，只见有两个白影在半空中缓缓下落。

定眼一看，却是一位身材修长，一身单薄白衫的女子，怀里抱着还在熟睡中的公主。

杀纪离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连心跳都忘记了一拍，那是一张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脸。

宛如寒风中一枝不食人间烟火的绿竹，高洁无暇，美憾凡尘。

衣衫是比雪还纯的白，发丝是比墨还深的黑，但丝毫不显突兀和扎眼，反而是恰到好处的淡雅。有似男人一般立体分明的五官，但却不失阴柔之美，眉眼之间能依稀可见女人特有的委婉与含蓄。

这远远地一瞥，竟让人难辨雌雄，美的不像人间俗物。杀纪离在某一刹那甚至觉得此人和爹爹有几分相似。

女子一动不动，单膝跪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怀里似乎要转醒的公主，似乎连眨眼都觉得浪费时间。凤目微眯，眼波流动着，温柔似水。薄唇紧抿却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望着远处冰雕似的两人，杀纪离实在不忍心打扰，但她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

“连玉姐姐。。？”杀纪离轻轻地碰了下连玉的肩膀，试探的唤了声，尽管她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她，可还是忍不住带了不敢确定的语气。

连玉转过头，眉眼带上了笑意，如弦月一般的弯度，温柔的道：“阿离，是我。”

“趁着灵儿还没醒，开始吧。”苍白、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摸着公主的脸庞。

可怀里的公主突然浅声哼吟，眉头紧蹙，身体也开始不安地扭动着，就在杀纪离将要施超度之术的时候，公主提前醒了过来。

“姐姐。。。”公主睁开还有些迷蒙的双眼，虚弱的身体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却仍然从连玉怀里挣扎坐起，泪水也已是抑制不住地流：“姐姐。。。我虽然睡着，可是我知道，我都知道。。。”

连玉惊讶，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已经算好清醒时间。。。可见因灵儿意识尚存，竟强迫自己转醒。

再次将那不断抽泣的人儿紧紧地拥入怀里，心疼与不舍顿时涌上心头，再也不忍心决绝的抛下：“灵儿，之前是我太自私了，因为一心复仇，让你沉睡了上百年，如今身体已经还给了你，答应姐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不！我不要！你走了，留我一个人做什么！”公主已是泣不成声，不能自已，似乎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极度的悲伤，小小的身体在连玉怀里不断发抖，尽管如此，仍然哭着乞求着：“我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带我一起走。。。”

连玉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此生注定是无法陪在灵儿身边了。

她抚摸着公主满是泪痕和冰霜的脸颊，克制着自己愈加颤抖的声音，柔声道：“灵儿，你听我说，我会找到你的，我们到奈何桥都不要喝孟婆汤，来世我就找锁骨有疤的灵儿好不好？现在姐姐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相信我，我们会再见的。”

面前的人儿，眼泪流过之处，都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即使不断有新的滚烫热泪，也都来不及融化，整个小脸儿已经被冻得白里透青，哭声也开始渐渐微弱，只剩下因为寒冷而急促颤抖的呼吸声。

多想像原来一样，二人相拥，用自己天生体热的身体来为她取暖。可如今，自身的温度却在悄然褪去，最可怕的不是冷或暖，而是如烟雾般。。。没有温度。

金莲已在身后悄无声息的绽放，金光渐渐驱赶着周身的黑暗，连玉只觉身体越加轻盈缥缈，有太多的话想说，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灵儿，不要难过，当初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落得这样的下场，为了你姐姐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不是的姐姐，我是一国公主，为国家奉献自己是我的职责，但是，我首先这是你的灵儿，然后才是周国的公主啊，我怎么能没有等到你就嫁给别人呢？”公主擦干泪水，吸了吸几乎要僵掉的鼻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着缓缓绽开的金光，已然明白了一切，已经没有时间再哭闹矫情了：“姐姐。。。你不只是我的姐姐。。。对我来说，你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听到这些话语，连玉没有喜悦，亦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公主，水雾重重的眼眸里包含了太多，此时此刻的对望，已胜过千言万语。

“姐姐明白的，傻灵儿。。。”连玉只是淡淡地笑着，心头的难过与不舍似乎瞬间消散了，自己所做的一切，能换来灵儿这样的一句话，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还有什么不甘呢？“灵儿乖，听姐姐的的话，把眼睛闭上，一切都过去了。。。”

公主闻言闭上双眸，任凭大颗断线的泪珠流着。不知道面前发生了什么。不想看，更不敢看。。。

外边的时间似乎静止了。不知过了多久，到最后只觉唇上传来一抹凋零的温度，如羽毛扫过一般，轻盈温柔，却又转瞬即逝。。。真的。。。一切都过去了。。。

“阿离，谢谢你。。。”

一旁刚刚施完术法还没有缓解过来的杀纪离，耳边忽然响起一丝缥缈悠远的声音，从四散的漫天星光中传来，那是连玉用最后的冥力凝结而成的话语。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脸颊，却惊讶的发现自己也已是满脸泪痕。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思念姐姐了，面前的夜溪灵已经昏倒在雪地里，浑身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霜，整个人都已经毫无生气。凡人之躯，在这里多耽搁一秒，都会有性命之虞。当务之急，必须尽快回到人间城镇，好好安顿公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