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最后一个夜班
许鸢从键盘上抬起头时,电子钟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规培最后一夜的急诊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盯着屏幕上写到一半的死亡讨论报告——“患者,73岁,急性心梗,从发病到送医用时47分钟”——手指悬在键盘上,敲不下去。
四十七分钟。如果社区有急救站,如果能早十分钟,如果……没有如果。
她保存文档,关机。
结束了。
更衣室里,白大褂叠好放进储物柜,钥匙留在台面。从今往后,这间医院、这种面对死亡时的无力感,都跟她无关了。
走出医院时,六月的夜风正让人放松。她戴上耳机,点开常听的歌曲,把医院的一切隔绝在外。
“许医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许鸢转身。
女人。高挑,银灰色长发在路灯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淡紫色,在昏暗光线下像某种稀有矿石。
“你是?”
“卓歌。”对方递过来一张名片,“城市健康联盟的项目总监。你们科李主任说,你今天规培结束,可能对社区医疗项目感兴趣。”
许鸢接过名片,没细看:“我不做临床了。”
“不是临床工作。”卓歌的声音低沉柔和,“是社区慢性病管理项目,主要是数据分析和线上协调。每周工作不超过三十小时,可以远程办公。”
“为什么找我?”
“李主任说,你对医疗系统的问题有深刻观察,做事也认真。”卓歌顿了顿,“另外,薪酬不错。”
她报了个数字。许鸢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比她规培工资高50%。
太巧了。巧得可疑。
但她确实需要一份过渡性工作。回老家躺平听起来美好,但躺两个月后钱花完了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啃老。
“我需要考虑。”
“当然。”卓歌又递过来一张宣传单,“项目介绍。如果感兴趣,明天下午可以来咖啡馆详聊。如果没兴趣,就当我没出现过。”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背挺得笔直,银发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许鸢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动,妈妈发来消息:“明天几点到?你爸说去车站接你。”
她回复:“下午三点到。想吃红烧肉。”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
城市健康联盟。项目总监。卓歌。
二
第二天,许鸢还是去了咖啡馆。
一半是因为那个薪酬数字确实诱人,一半是因为——她得承认——她有点好奇。
咖啡馆人不多。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靠窗位置,银灰色长发松松束着,正在看平板电脑。走近时,对方抬起头。
许鸢愣了一秒。
不是因为对方惊人的外貌——虽然确实惊人,银发紫眼,五官深邃立体得像混血模特——而是因为那种……莫名的既视感。
好像在哪儿见过。
“许鸢?”对方站起身,伸出手,“我是卓歌。”
手掌温暖干燥,指腹有薄茧。
“坐。”卓歌示意,“喝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