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郭芙已一手抱着昏睡的不悔，一手搀扶着惊魂未定的刘妈，自巷内快步返回。她一眼瞥见张松溪，微微一怔，却顾不上细想，先对杨过道：“不悔和刘妈都寻到了，只是被迷香熏晕，气息平稳，应无大碍。”说罢，转头怒视灭绝：“师太这番话，未免颠倒黑白。分明是你掳人在先，累及幼儿！”

张松溪目光落在郭芙脸上，不由得微微一怔。这女子的容貌身形，依稀便是殷六弟的未婚妻纪晓芙。他当年在武当山上见过她数面，可细看时，却又觉出几分不同——记忆中的纪姑娘温婉娴静，眼前这人眉宇间却尽显锋芒，此刻怀抱幼儿、冷目而视的姿态，更是与昔日印象迥异。他心中疑惑暗生，再看她怀中女童，不过七八岁光景……一个念头浮上心头，却不敢贸然断定。

他迟疑片刻，试探着开口：“这位……是？”

灭绝冷笑一声，抢声道：“张四侠认不出么？她便是劣徒纪晓芙！背弃与殷六侠的婚约，与这魔教妖人厮混，更做下……做下丑事，生下这孽种！”她目光如刀，剜向郭芙怀中不悔，“我身为师长，清理门户，暂将她这私生孩儿看管，原也是想给武当一个交代。张四侠，你说，我该是不该？”

张松溪闻言，心绪翻腾。自五弟翠山夫妇惨死，武当上下对天鹰教乃至明教难免心存芥蒂。然而他素来理智明辨，不喜偏听偏信。灭绝这番言辞虽厉，其中挟私报复之意却也明显。他沉吟片刻，肃然道：“师太，纪姑娘与六弟的婚约之事，乃他二人及两派师长之私。如何处置，当由家师与师太商议定夺，张某不敢僭越。至于这倚天剑——”他目光扫过杨过手中古剑，语气微沉，“此剑牵连甚广，非一派一教之私物。杨左使若执意带走，只怕日后江湖风波难息，还请三思。”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未应和灭绝，也未即刻向杨过、郭芙发难，只将事理分说明白，持身中正。

杨过听张松溪言语中肯，心道此人倒非不明事理之辈。他本已对峨嵋众人动了杀心，但见张松溪现身之后言语有度，并非一味偏帮，且显然有维护规矩、不愿轻启战端之意。自己若执意当下斩杀灭绝等人，此人势必不会坐视。眼下不悔已安然救回，多生枝节并无益处。

他目光在灭绝师太脸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瘫软在地、噤若寒蝉的丁敏君，淡声道：“张四侠好意，杨某心领。只是这剑——”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今日既入杨某之手，断无归还之理。江湖风波，杨某倒也见识过几分。”

灭绝听他这般言语，气得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杨逍！你……你……”

杨过却不理会她，转向郭芙，微一点头：“走罢。”

郭芙抱紧不悔，搀着刘妈，紧随杨过身侧。张松溪立于原地，目送二人背影离去，并未出手阻拦，只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灭绝恨恨望着他们消失在巷口，腕间伤痛与宝剑被夺之辱交织，胸口烦恶难当，几欲呕血，却知今日势难挽回，只得强自按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