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回应他,远处只有愈加强盛的光。
……
以前晏嫽难以入睡时,陈洵会给晏嫽讲故事。
时日一久,故事便多了,有本泛黄卷边却无封面的书册,不知因何原因混在了一众书籍中,陈洵本只想大略翻翻,谁想目光却倏然顿住。
他看到书上说:南海有鲛,泣泪成珠。
彼时盛夏,身边的晏嫽并不安分,不肯盖薄被,把腿伸出来晃晃悠悠,见到陈洵不讲了颇为不满,嘟嚷:“陈洵陈洵,讲下去嘛!!”
陈洵转眸凝视了晏嫽一眼,捏着书角的手紧了紧,然后竭尽全力维持着面上淡然的表情,合上那本书换了另一本。
晏嫽没注意,她心满意足听陈洵接着讲故事,其实故事的内容她只能模棱听懂个大概,但陈洵的声音太好听了,淳淳入耳,像是一首绵长细腻的歌。
因此这个自顾陶醉的家伙并没有看到陈洵的眸色已经倏然转深,眉头紧蹙,像是心事重重。
那时陈洵其实便明白:晏嫽是只妖。
之后,陈洵再没有押着晏嫽每日睡觉了。
……
往事回溯,陈洵心中竟是罕见的寂静,他的眸子跟随着远处跳动的光芒转动,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结论。
那处光源开始显得非常耀眼,但后来它渐渐变化,仿佛瞬息散乱,接着慢慢凝成了一层层浮在河面上的薄薄白雾。
那些白雾仍然发出微弱的光芒。
晏嫽便被这样的华光包围,她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陈洵的眸子渐渐晦暗。
年轻的帝王半垂下眼睑,收敛好属于人间帝王的尊贵威严,安安静静。
不打扰、不冒犯。
事实上,晏嫽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她只是很好奇。
起初只是好奇这些星点光芒是怎么从花灯里跑出来的,但很快她反应过来。
花灯只是花灯,那些光芒并不源于此。
晏嫽愣了一瞬,似有所悟,低头看自己。
接着一贯咋咋乎乎的家伙愣是惊讶得失语。
她找到了“始作俑者”。
视线下移,晏嫽发现平日里洁白光滑的锁骨现在竟长了些别的东西,那些东西很大很亮,像是贝壳附在她的身上,忽闪忽闪发着光。
——而在两次发光的间隔中,那些原本在“贝壳”上星星点点的光芒便仿佛染料入水,脱离飘散而去了。
意识到这点,晏嫽心中奇异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明明站在岸边,但却仿佛已经进入水里。
她有点目眩神迷,脑中空白一片。
晏嫽一点都不讨厌水的感觉,反而认为那是种很舒服的东西。
万物神奇。当时陈洵是这样对她说的。
陈洵?晏嫽默念了一声这个本能出现在她脑海中的词,心脏薄弱地跳了下。
有那么一瞬,这个词将那种奇怪的感觉隔离了,但还没有等晏嫽舒缓口气,异样便铺天盖地般又扑打进她的脑海。
有些疼,晏嫽下意识抱了头,委屈想到。
这样的情景,本该有一个人来抱住她,轻声安慰,说……晏嫽啊,你不要怕。
晏嫽刚这样想完,一阵阵的头痛又淹没了她的思绪,她终于有些惊慌,混乱中晏嫽手足无措,恍惚想到:或许可以哭的。
——尽管那个叫“陈洵”的总是叮嘱她在外面不要哭,会被别人不喜欢。
怪了,陈洵是谁啊?总是想到这个词。
晏嫽撅了下嘴,下一刻终于忍不住,歪嘴哭了出来。
起初声音还能稍微克制,但意识到真没人管自己后,哭声便大了。
她索性坐在地上,伸手抹眼泪。
入手的泪很快凝成了坚硬的珠子,晏嫽呆住了。
宣泄了情绪,那种奇异的感觉忽然衰弱许多,晏嫽思绪忽然流畅,记忆仿佛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又加了些什么。
晏嫽便发着愣。
身后忽然有脚步声靠近,很轻,但晏嫽听到了。
她飞速反应,知道那是陈洵。
果然下一刻脚步的主人轻轻蹲在了她的面前,晏嫽想:陈洵来的好慢!
但陈洵来了,晏嫽还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