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托着一盘酒过来,分给等待的嘉宾。
路岂看见自己喜欢的一款威士忌,自然而然拿过一杯,弯唇莞尔一笑。
就喝了一口,那淡淡的甜味,弥漫着一股异常的果香,让他上头不已。
其中一个包厢,客人前脚刚走,路岂后脚推开门闪进去。
包厢的席面还挺讲究,红白洋酒,沏着茉莉花。
桌上摆着俗称“开口甜”的四个干果碟,有黑白瓜子仁、去皮的糖炒栗子、玻璃粉琥珀松子瓤、红枣裹蜜糖夹的核桃仁。
四叠点心,分别是,藤萝花做的豆沙饼、撒着桂花的缸炉烧、奶油和面做的沙琪玛、马蹄云片糕。
酒瓶开了一半,干果壳儿零碎一地,点心略动了一两样。
路岂大喜,两块豆沙饼一口一个扔进肚里,咸淡味儿都没尝出来,可总算还了阳。
觉得噎挺,哆哆嗦嗦找个了杯子,倒杯茶漱口。
他没忌讳,能叫剩菜吗?
叫福根。
从前当社会人的时候,吃的就是福根。
还特别派头。
最早和小沟河那一带的混子斗街。老规矩,两帮人马约在旋铁桥下。
为什么选这块地呢?
打输了,出A口,派出所;
打伤了,出D口,人民医院;
打残了,出C口。可以到残联领证;
打官司,出B口,西城法院;
路岂刚从家里出来,他爹对他说,你游手好闲,混街等死,要不然我就把你掐死吧,养只兔子给我当儿子,一样的大眼睛,小鸡/鸡。
他妈反唇相讥,怎么,儿子再不好,也是你的种。早知如此,当初找头驴结婚算了,以为是个白马王子,兜转一圈,竟是个骡子。
要我说,养兔子不如一只耗子,耗子懂抱窝,我儿一天到晚撒癔症····
···
家里二老又吵开了,他烦得不行,抬脚走开。
干仗的心情损了大半。
迫于情势,带着兄弟们上了旋铁立交桥,左转右绕,对方根本找不到。
小沟河扛把子“三爪鳌蟹”昨天和女友吵架,赶着回家哄,也不想交手,带着人从另一边上了立交桥,七拐八绕,没看到“越海棠”的人。
心中暗喜,打道回府。
下了桥,两班人马在烧烤摊前迎头撞上···
路边设一桌,客人吃着喝着,美得很。
桌上是撒着孜然的烤大腰子,盐水花生,酸辣鱼皮之类的下酒菜。
猛一见这架势,两方人马??由远及近,相向而来,个顶个凶神恶煞,歪戴帽子斜瞪眼,有的手里拎着球棒,有的拎着甩棍,再不济手上也有一瓶燕京大绿棒子,嘴上骂骂咧咧谁也不含糊。
哪里还有胃口吃喝,拿着手机钱包,拉着同伴,脚底抹油。
有舍不得走,看热闹的,都站在外围安全区域观望。
假发拿出规矩,对沿街的摊贩抱拳:“各位老板,各位大哥,先给大家陪个不是,兄弟们要借各位的地儿摆一场事儿,免不了暂时耽搁大家做买卖,各位该收摊收摊,改上板的上板,无论闹出多大的动静,您也不必出来观望,以免惊吓着您。”
说话的功夫,双方对着桌子站定,兵对兵,将对将,没人安排,却似约定俗称。
社会人之间挣地盘抢码头,逞凶斗狠,归根结底是为了有口饭吃。正所谓“容情不动手,动手不容情。”
一旦到了群殴械斗的地步,毫无规矩可言。
路岂在桌边坐了下来,桌上一盘烤大腰子,捞起就啃。席间有啤酒,拿个玻璃杯给自己满上,不用人劝,滋喽一口。
旋铁桥这一带,烤大腰子摊忒火。
小腰子基本没人吃,骚筋脂肪都去干净了,属于小清新流派,成为大多数人浅尝腰味的第一口。
要吃就吃烤大腰子,一只羊,两个腰子,每日限量,售完无补。
保留三分之二的脂肪,蛮横粗野,烤到油花滋啦响,外面焦香,里面鲜嫩。口味重的还要保留一部分骚筋,要的就是一口直冲天灵盖的骚气,那小味儿,挠挠的。
猛得一啃大腰子,他吃不惯,差点咳嗽出来。
此时箭在弦上,战场上不能跌份,硬吞了下去,被一股腥臊之气顶得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三爪鳌蟹”一脸阴笑,见路岂着苦大仇深的样子,心里也没底,暗想:“越海棠树大根深,一场恶战怕是在所难免,耽误我大事了。”
脸上不能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