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报的警?”
马六看着孙闽晋,一张老脸惊疑不定。
见警察来了,孙闽晋也有些吃惊。
“我报的警。”银壶滚了,俞五阙用茶则拨着茶叶,开始注水,抬头一指马老四:“这位马先生让我帮他报的警。”
“我没···”马六半句话被掐在嗓子眼儿里,对上两个片警的询问目光,耍泼的话不敢再说,端出一副小市民的做派,赶紧解释:“是这样的,警察同志,我刚在家歇着,进来两男人,就面前这俩,不让我出门,我······我一个人害怕,岁数也大了。”
俩片儿警显然对他这说辞不满意,但职业风范还是有的,说话不怒自威:“这就报警啦。你以为警察闲着呢?多大岁数了?”
“五十几了,警察同志。”马六嘿嘿呵呵,递过去两根烟。
警察看这架势,谢绝了烟,笑道:“在局里风里来雨里去,干个十几年,就可以退休了。”
马六心里不爽,面上依旧一副老实巴交的嘴脸。
“是我报的警。”俞少爷把话接了回来,“马先生欠我们货款,我们哥俩今天是过来追讨债款的。”
警察问:“他们打你啦?”
“没有。”马六摇头。
“拿你家东西啦?”
马六环顾了一下:“还没拿。”
“不闹出格,我们没有理由抓人,你们这属于经济纠纷。”警察用笔点着随身携带的硬皮记录本。
俞少爷的茶注了水,正在候汤。
孙闽晋起身认真说:“明白,我们绝对会遵纪守法的。”
警察打量着他,点点头,“来,记录一下,签个字。”
“收队!”
就走了。
经过这一番闹腾,重新关上门来。
“这个报警记录是我们的。有警察给溥云记做证啊。“
眼看东家神机妙算,提前报警,镇了这老赖鬼一手,孙闽晋得了助益:“我们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你的行为,我们也不会私闯民宅的。”
马六多少有些眉眼高低,不敢气盛了,皱着脸:“你们别费劲了,我真没钱。”
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马六说:“不信你们搜,我这屋子,这银行卡,全身上下凑不出两个蹦子,儿子又去哪儿借的钱,这小兔崽子,有没有搞错啊,回来就打死,养着也是白养,只会骗老子钱。”
···
俞少爷的茶水已经添过一遍,看来是场持久战了。
这年头,欠债的比讨债的大爷。
俞五阙给孙闽晋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今天过来呢,就是和您聊聊天。帮您解决一下问题,我们店里人也不多,刚好可以分好班,轮流倒。每天过来和你晓之以情地聊聊天,讲讲道理。”
话虽如此。
俞五阙没闲工夫和这位赖子爷耗着,回去还一屋子事儿。
老爷子也还没接,托人接回来吧······
要是不盯梢似的,随时看着,眨眼又被跑没影儿了,找都找不到,钱款也就没了着落。
讨债,绝世难题。
俞五阙心底也没谱。
自从马六这事儿过后,溥云记即便树大根深,俞少爷也不敢随意赊账了。
老一辈身上有一股劲儿,自古流传下来的,对事儿、对钱、对天气···甚至对自己,还真没那么在乎。
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您明儿就在家等我吧,下刀子我顶着锅也去找您去”、“王大妈,甭找了,我赶明儿再买一个去就行。”
现在的孩子耳濡目染,也继承了这一套,生活中有什么磕磕碰碰,只要不伤原则就能过去,少个三瓜俩枣,只要您不成心蒙我,我就不会跟您计较。
马六这茬,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天王老子来当裁判,俞五阙也是占了个全理。
唉。
俞五阙重新沏了茶,摆开架势,和这位赖爷耗上了,“您要出门,我们找人陪着,给您解闷儿。”
“我要是睡觉呢?”
“等您。”
“我要是尿急上厕所呢?”
“等您。”
“我要是那方面想了,像解决一下呢?”
“···”
“艹,去你妈的!”嘭一声巨响,门被踢开了。“有没有搞错啊,你这衰佬。”
路岂撞将进来。
俞少爷好几天没回萃坊巷了,方秋碎收了房租用心服务,叫路岂来问问,少爷都忙什么呢,家里有饭。
路岂听店里的伙计指引,找了过来。
和俞少爷前后脚来的,里面发生的事,听了一大半,不喜欢看见警察,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警察走了才进来。
“路老板!”俞五阙看见他来,倒茶的手一抖,面前的小茶盅满了出来。
“少爷。”路岂看见俞少爷,想告诉他,我姨喊你晚上回去吃,一桌硬菜配上野生小番茄熬的酸汤。
但这个场合不合适。
路岂的眼神很危险,重新看着马四,压不住的痞。
“喂,你这衰佬。”
他从门外提进来一桶液体。泼泼洒洒的,洒遍院子各个角落。
俞五阙鼻子翕动,淡淡的汽油儿味。
路岂举着剩下的半桶,吨吨吨地喝上几口,抱着马四的肩膀:“衰仔,知道这是什么吗?”
马四见这人满身痞气,一股狠劲儿。
凭空冒出,有点反应不过来,懵着脸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