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三花猫,目测三个月大,两只眼睛都被挖掉了,两只前爪也没了,尾巴也没了半截儿。
爪子被砍断的地方血已经干了,血混着泥巴糊在身上,断处甚至还露着骨茬,歪倒在道路牙子边上。
俞五阙乍见了这个,瞳孔猛得收缩,欲呕。
晕血晕伤。
他逼着自己又看了一眼,这只猫除了肚皮还在起伏,没有任何反应。
他轻轻碰了碰,猫只是哈气,别说跑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播了一个电话,响了又响,那边没接。
俞五阙回到车上,他额头见了汗,哆哆嗦嗦开始摸,车柜里放了一盒烟。
有个客户说喜欢,孙闽晋给搜罗来的,这盒剩下的撂在这里。
没找着火机,硬攥着烟盒,生生等应激反应过去。
后备箱一套铝合金球棒,俞五阙摇摇晃晃拎着球棒下了车。
走到这边,看也没看,一球棒敲了下去。
······
“救不了了。”手术室里打着无影灯,路岂撂下止血钳,隔着口罩说:“血还没来得及输,没有生命体征了,体重低,个体还没800克,它的心脏撑不过失血和感染······”
情况很不好,送来的时候已经窒息了,路岂清理了呼吸道,正压给氧,甚至启用了气管插管,挡开喉咙置入喉镜·····
这步骤是很痛苦的,三花一点呻吟没有。
“嗯。”俞五阙坐在旁边阴影里,“······我知道。”
这样活着太痛苦,也活不了,不如送你一程。
一球棒,到底没敲在猫脑袋上。
春十里的路老板,曾经同样救了一只狗,是不是也可以······
俞五阙打电话,路岂没接。俞五阙带着三花回春十里,再打。
路岂接了,说他在路上呢,马上回来。
“真后悔······带它回来。”
这种感觉,俞五阙仿佛感同身受了般。觉得非常渴,嗓子干,呼吸喘气和刀子割似的。
小生命,满嘴是血,肚子被加压给氧的气囊吹地鼓鼓,缩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路岂一言不发,夹着角针,选了一根美容线,最后给它暴露的伤口做了缝合。
一边打下手的器械护士,发现了俞五阙不对劲:“岂哥,你看俞少爷。”
路岂一瞥眼,手头这个还没完,那边又来一个。他大概猜出来这俞少爷是什么症候发作。
明知自己晕血,多管闲事的毛病发作,无药可治!
在屋子里翻翻,翻到一张大手术巾,对折一下刚好变成一个小被子。
很认真地把三花包好,就像在包一个熟睡的婴儿。用纱布轻轻擦掉三花嘴角的血迹,然后,叫护士抱走。
奇宠馆有一套处理规章。
路岂摘手套,卸手术衣,扯下口罩,拿起消毒液擦了擦手。
然后,把俞五阙领到后院的石桌旁坐下。给他开了一瓶果汁。这玩意比上次的葡萄糖好喝,有香味儿。
“你不注意,非要看,非要凑上去,知道自己看不得,虽说晕血没有很大的危害性和严重性,纯纯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导致的。轻者见血就感到恐怖、恶心,重者会失去知觉。就像上次一样。也不知道你这什么时候落下的病根。”
医者仁心,路大夫痛心疾首。
“谢谢啊,教您受累了,这么晚了跑一趟。”呼吸到新鲜空气,俞五阙缓过来一些。
“谢我收了,医药费可不能便宜啊。”开了无影灯后,医生刷手上手术台,面对的虽然是动物,规矩一点没少。
手术部位消毒,每一圈碘酒都要紧邻上一圈,外圈压里圈,最后一遍脱碘酒精要盖住消毒范围的最外缘。
宠物医生少,路岂又拉钩,又拉机器,一只眼睛盯切口部位,一只眼睛注意心电图的波频,恨不得腔子上再长一脑袋。
这天已经很冷了,上了手术台,汗流浃背。
刚在台上,护士给它额头擦汗,擦湿了好几条手巾。
“呵。”俞五阙扯了扯嘴角,“自当多谢你的。”
“唉,别难过了。地球不适合它生活,回喵星去。在喵星里,它会看见很多帅哥猫,美女猫,想和谁玩和谁玩。
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罐头,不同口味的小虾小鱼饼干,喵星可好啦。最重要的是,它不会再受到伤害,找到它一生最爱的猫老伴儿,两个猫生一窝小猫,幸福的生活,哈哈,多好。”
路岂开导俞少爷,嘴里飞出螺旋镖,语气又拐了一百八十度:“操他祖宗!人活得和牲口一样,21世纪了,能不能活得像个人。
虐猫?吃饱喝足了,一个个的脑子回到了猴儿时代,还住什么楼房,全家上树啊,刀耕火种啊,光着屁股满山跑,返祖的夯货!
照我说,这种人就该体验一把,早上铁门的巨响。一群武警察一拥而上抬出去,到了地方,地上一跪,眼睛一蒙,后脑袋一枪给你打得粉碎,脑花子顺着54手枪的洞喷射而出。这辈子不当人,下辈子的事下辈子说。”
俞无阙听耳边一顿聒噪。
沉默,最后轻轻笑了笑:“您这还挺大的气性。”
路岂察觉自己说得太多了,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不敢再说了。
看看天,看看地。
好一会儿,俞五阙问:“这两天,您去哪儿了?”
······
路岂从床上醒来,已经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