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手,误会,兄弟,我,好人。”
确定是人,不是脏东西,路岂舒了一口气,三魂归了六魄,肥壮的胆气重新捡了回来。
说来也怪,像吸血鬼,僵尸,这种实体的鬼怪他不怵,那种飘的,虚的,幽灵类的,反而让他毛骨悚。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
“......路老板?”
......
巷子外有一卤煮摊,俞五阙抓着棉签,沾着碘酒:“抬头。”
路岂坐在临时设置的马扎上,马扎矮小,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全身不得劲儿,听俞五阙叫他抬头,配合地仰起头来。
脖子上一道印子,破了皮,触目惊心的红。
“少爷,你是想杀了我啊。”说话间,喉结滚动了下,那条红印也颤了颤,就在喉侧。
俞五阙没有说话,弯着腰,棉签沾着碘酒擦了擦,消毒,拭干碘酒后,上了一层愈合胶,又覆了一层纱布。
路岂一摸,纱布用手术胶带固定着,没多大事,哪里值得处理,这么一盖纱布,白白的更明显了,方秋碎看见了唠叨。
他想起行凶的凶器,俞五阙随手放在小摊的矮桌上。
拿过一只,对着阳光一瞧,半透明,黄褐色,流动的花纹非常漂亮。
“玳瑁背甲盾片,十三棱,活了几百年,就被你磨成刀片。”路岂抛了抛,接住,转头:“少爷,没事身上带这干嘛?快赶上管制刀具了。”
俞五阙脸色不好看,额角不停细汗渗出。
“你怎么了哎?”路岂凑过去。
俞五阙晃了晃身体,拉过一条马扎,曲腿坐着,垂头大口喘着气。
到底是我受伤还是你受伤啊!
路岂去抓他的手,手心是汗,冰凉一片。
“呀,你怎么回事?”好歹兽医出身,面对的都是有机生命体,路岂发觉不对劲:“刚才太黑,是不是我没个轻重,哪里给你碰着了?”
俞五阙摇摇头,这么一会儿功夫,嘴唇都白了。路岂急了:“到底怎么回事!少爷,你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太聒噪,俞五阙抬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脖子上一抹,指尖带过纱布,刮过喉结。
路岂满身鸡皮疙瘩,刺啦刺啦竖起。
不过这么一提醒,他瞬间明白了。
操!这货晕血啊!别人的血也晕!
晕血这种事,其实和恐高症这种性质比较类似,是属于一种心理上的问题。主要是一种精神障碍。就跟看见好吃的东西,不由自主的流口水,一样的道理。
知道了原因,路岂放松下来,拿过俞五阙的手,搁在桌上,往他脉上一搭:“幸亏你不是大姑娘,每个月都得晕。”
脉搏有力,生命体征平稳,这种情况,没有上次那么严重。
晕不了,休息个十分钟就行了。
再看这只手,确实好看,手指瘦长挺直,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地圆润干净。
手上戴的扳指、戒指,材质、做工都是一等一的......
路岂搭着脉,一会儿视线移动,掰着俞五阙的手指,捏上了戒指,把他的手掌托在掌心,像艺术品一样观赏起来:“这镶的什么?流光溢彩的。”
俞五胸闷感稍微退去,眼睛也能看清楚东西了,被路岂捏得满身不自在:“这是手,不是山核桃,你盘够了没有?”
路岂有癖,挺不好理解。
从前动物园有一只老虎,叫小憨憨,特别温顺。人兽不能同笼是基本规定,但小憨憨是动物园最乖的老虎,根本不会去伤害人。
路岂就乐意趁小憨憨睡觉的时候,去扣它的脚心,小憨憨把小脚丫收起来,不让挠。
路岂觉得更刺激了,越不想让他挠,他越要挠,有些小脾气才惹人爱。小憨憨开始呜呜示威,越呜呜路岂越兴奋,带刺的玫瑰更加诱人。他把小憨憨的jio抓起来,啵地亲了一口。
小憨憨生气了,回头一爪子,把他打翻壳了,然后跑掉了。
力度不小,问题不大。
现在面前这么一双精致的爪子,路岂多看两眼,忍不住又上手,听俞五阙有意见,连忙给人放了回去。
“你这病就是养太精细了,像我,胡打海摔,吃嘛嘛香,身体健康。”
在人摊子上坐这么久,说不过去,路岂招呼老板上两碗卤煮来,回头说:“来碗卤煮压一压,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今天早上出门太忙,早饭就扒了两口。他在巷子里吓地够呛,没空理会为什么俞五阙会在这里。
现在伤处理好了,俞五阙也精神了,就问:“溥云记今天没事儿?来这破破烂烂的城中村做什么?”
俞五阙面无表情:“这边有一家烧鸭,老字号,有秘方,老爷子喜欢。”
俞五阙也问路岂:“你到这里做什么?今天不上班?”
很多老字号开在破破烂烂,其貌不扬的地方,小小的店面,味道那是没话说,地道。
有些上了年纪的人,不愿意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故土,就把这个味道延续下去。外人一看,老头老太太经营,肯定有秘方,正宗,不骗人,大妈哪里会骗人呢,要骗人也是大妈的女儿到处骗人。
这边人但凡吃东西,味道优先,然后才考虑卫生,对于食物的品味几乎没有概念,就像卤煮,一口大锅翻着油花,里面心肝肠肚裹着火烧热情洋溢地沸腾着。
“得嘞,您的!”老板端上两碗卤煮,放在油渍渍的桌上。
路岂不好说到这边来的原因。在少爷眼里,自己是良民,良民怎么能和流氓打交道,人设不就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