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眉弄眼,尖酸刻薄。
这纯属血口喷人,胡乱攀诬,怎么,人犯一次错,屎盆子一辈子就摘不掉啦。
好在后来镯子找到了,要不然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来而不往非礼也,路岂就想报复她。
机会来了。
这天蜂王精没回家吃午饭,点了两盒蛋挞,八个,还有一杯奶茶。
蛋挞送来了以后,蜂王精转身去洗手。
路岂瞅准这个时间,一把扑将过去,疯狂地往嘴里塞,不到三十秒,八个蛋挞,全吃了。他抹抹嘴,扭头假装给鳄鱼缸换水。
蜂王精兴高采烈地回来,打开盒子,“妈呀,我蛋挞呢?!你看见我蛋挞没!这个盒儿,啊!也没有!”
蜂王精尖叫起来。
路岂剔剔牙:“没看见,我刚弄鳄鱼。”
蜂王精眼睛一眯:“我怀疑是你吃的,你让我闻闻你手!”
“凭什么!”路岂跟她硬气。
后续蜂王精哭了,说要举报送外卖的 ,路岂一看,这哪行啊,自己干的事,就承认了。
还答应赔她四盒。
晚上,蜂王精调摄像头一看,果然,拍视频发朋友圈,配文,这个丧心病狂的无耻玩意儿!!
还整条古街到处宣传,说店里来了一个蛋挞狂魔。
“挞爷不在,岂哥也一样。”路岂扯下口罩,提溜过客人手里的鸟笼,漫不经心把目光挑上去。
一只绣眼,蛋黄翠的羽色,小巧玲珑。眼周围一圈鲜明的白绒,像涂了白色的睫毛膏似的。站在乌杠上,不住地打量着新环境。
店里的金刚鹦鹉同时也在打量它,黑领八哥也在打量它,那只变色龙就不行了,眼珠三百六十度转了转,闭上了眼皮,和一截树枝隐为一体。
路岂曲起食指,含着指关节,朝笼里打了两声脆哨。绣眼紧跟着回应起来,叫声清脆如冰。
“是个玩意儿!”路岂心头一亮,这鸟玉嘴玉脚细长条,更兼唱口清晰,走遍春十里,都是拔尖儿的。
鸟笼子,也怪讲究。
首饰楼的笼钩;金星乌木的乌杠;薄胎细瓷的鸟食罐子。半个拳头的罐儿还是官窑出品,腰上打着款识。
就这一套,够小半年工资了。
“这鸟,你的?没毛病啊,挺精神。”
路岂把笼子挂在架上,折过一根苜蓿逗起鸟来,越看越喜欢,合计着,如果这鸟在我手里,谁来也不换,给个大金丝猴都不换。
“哪能啊,折煞我了,我哪里伺候得了这个大祖宗!”客人拉着路岂走了几步,隔着门玻璃指了指,一溜水墙上一角雁瓦飞檐:“祈爷您来看,溥云记,我东家,鸟是人家的。”
“养绣眼的都知道,养活容易,养好难,祈爷看这爪子。”客人转着笼子,展示给路岂看。
绣眼在笼中飞上飞下,莺莺啼转,神情亲昵地撩拨一只八哥。
路岂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毛病:“你跟我逗闷子?”
如果这个人不是来找茬的……路岂开始怀疑自己,从前在动物园,和猛禽打交道比较多,金雕、鹞婆、白头鹰,犀利张狂,飞起来战斗机似的。
路岂把眼睛瞪在笼条上,面前这只绣眼,小家碧玉,反而看不明白了?
“您细瞧瞧,这鸟爪子,是不是有点子溃烂,我听说那个灰指甲,一个传染俩,是这鸟不会犯毛病吧。?”顾客见路岂那架势,再看不明白,眼珠子就要抠下来砸人,急忙解释。
绣眼抓着笼条,和绿鬃蜥打声招呼,重新立在乌杠上,伸爪子的瞬间,路岂看到了。
“哦,是有。”路岂塞回眼珠。
深闺里的碧玉娇气,不比猛禽胡打海摔,“溃烂也没有,你别一天到晚给鸟儿想个奇病怪病。”
路岂哭笑不得,这点毛病,他都懒得开药:“鸟趾没洗干净,不值操心,这精神头还能活个十年八年,补点墨鱼骨,晒晒太阳,你等会儿,我给擦干净就得。”
路岂转身拿工具,顾客面露难色:“不瞒您说,我这上班时间,店里来消息了,好几拨客人等着招呼,新来的伙计不熟路数,你说凑巧不凑巧,正好赶上了。”
他嘿嘿出了个主意:“要不这样,鸟儿先放您这,有什么毛病儿您看着办,一会儿晚些,我再过来领走,和您结账,您看成吗?”
古城礼数多,规矩大,办什么事都讲究有里有面儿,什么都得关照到了,生怕有什么遗漏,让人挑了理。
说话总要考虑礼数是不是周全,还要照顾对方的情绪,因此说话都带许多“零碎儿”。这人说话佐料太多,又客气又老派,现在这么说话的年轻人不多了。
路岂听着挺顺耳,学着他的语气说:“有什么不成的,您要乐意来领就来,要是没那闲工夫,我摆弄完,给您送回去,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