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按住头套,誓要护住最后一点脸面。
假释不等于刑满释放,在外面要安分守己,每隔一段时间要写思想汇报,定期要参加社区公益,积极改造思想,摆脱犯罪阴影。
“不能摘,不能摘啊,摘了完犊子!”
扫街就扫街,但街上人多,指指点点,社区服刑本来不光彩,你还让穿个粉红色马甲,太是伤自尊。
“摘了!摘了!不信你是个哪吒,三头六臂。”泰迪卷实在敬业,竟跳起来扯。
地上的狗哪吒汪汪地叫。
“我亲姥姥,我长地磕碜,影响市容,谁看谁恶心,瞅谁谁难产,多看一眼,眼珠子都疼,我挡着,大家平安,我要是摘了,指不定闹多大事,你放过大家伙儿吧!”
路岂闪着头,四处逃窜,泰迪卷生得矮,不依不饶,离远看去,就像路岂在猛烈地摇晃一个巨大暖水瓶。
“兄弟,你犯啥事了?”休息时间,路岂蹲在马路牙子上,和刀疤脸扯闲话。
刀疤脸接过他手中的烟,点了火,吐出一个烟圈,缓缓和路岂说了。
刀疤脸是个社会人,人到中年,蓦然回首,发现自己一事无成,生了学习上进的心,想看看当代高等学府是什么样子。
上大学,别人靠父母,靠学习,靠关系,他靠自己的双手。
还没等他看清大学的景色,一群保安拿着钢叉冲过来,就是他,翻墙进来的小杂碎,看他扒墙了!抓住他!
五米多高的墙,刀疤脸跳下来,压到墙下俩亲热的小情侣,他骨架大,体重高,生生给人小情侣压骨折,其中一个内脏破碎,送医院捡回一条命。
刀疤脸因为意外伤人罪,非法入侵罪锒铛入狱,在狱中积极改造,获得假释的机会。
“咱享受了自由的权利,说个难听的,拉个屎都得花力气,脱裤子弯腰撅屁股,爽的同时还得闻着屎臭味儿,我说你也别丧着脸,不就扫个大街,比蹲监强多了。”
路岂看刀疤脸躲躲闪闪垂着头,开口安慰: “不就穿个红马褂参加社区服务,你又不是什么犯罪嫌疑人,都经过公开宣判了,怕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刀疤脸抬头看了他一眼,路岂吐出一口烟,狗头头套,七窍生烟。
泰迪卷在一边拍着胸口吞速效救心丸,她有高血压,体力跟不上,没拽下路岂的头套来,拿他没办法。
扫了街,清除了电线杆上的小广告,一群人浩浩荡荡又去了敬老院。
太阳下山了,路岂累得不行,泰迪卷蹦跶着双脚,神采奕奕地一一点名,路岂几乎要给她跪下了,多么强大的续航能力啊。
路岂牵着狗回了家,洗了澡,又找方秋碎借车,说要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吃晚饭。
店里忙,方秋碎没空理他,嘱咐他不要喝酒,早些回来。
“干杯!”三个酒杯子在桌上用力一撞。
“岂哥,你总算出来了!你这公主钢儿第一狠人,一去三年,我和闷三儿想死你了!”
说话的人,扎个小辫儿,瘦地不行,衣着随便,并引以为荣,“你和我们说说,里面都是什么样子?这四大邪地,监狱、医院、警察局、哥你火力壮,可就剩一个火葬场没去过啦!”
何以解馋,唯有烤肉!
要说这天桥下的烤肉,甭管是文吃还是武吃,是在座位上等候大厨烤好端上来,还是乐意自己个烤着吃,这天暖和了,闻着肉香,听着滋滋的烤肉声,几个朋友凑在一起,耍贫嘴侃大山,多大的烦心事,从嘴里说出来,都能把人逗乐。
“我在里面那么久,你们道我出来想干啥?我先落一肚子好下水,吃可不能落空,这天桥烤肉,我得照死了吃,吃腻了咱们换地方。
还吃什么呢?水集坊的褡裢火烧,起源斋的驴打滚,都得尝尝,也不光是吃,吃饱喝足叫上王老吉,一块去澡堂里洗个澡去,家里的电热水器,没有那种感觉!”
路岂一顿胡吹猛侃,痛快地没边了。
“你甭跟我装丫挺,我没敢要软中华,在里头叫你给我寄两条硬的,你给我寄的什么,中华人民法律法规大全?!”路岂往烤炉上架了两串腰子,刷一层油。
“岂哥,您是我爷爷,书中自有黄金屋,还不够硬的,再说了,后来不是亲自跑那给送了雪茄,都怕您抽不惯。”
这人叫假发,公主钢儿,有名的古惑仔。从小痴迷发型塑造,和人打架也要约好不能碰头发,头发亡人亡。
初中的时候,路过一学校,教导主任拿个大剪刀站校门口,发现头发违规,当场剪成锅盖。假发站旁边,头发遮着半边脸屌到不行。突然,路过的一众学生听见门口有人哀嚎起来:“放开我,我不是你们学校的,我是古惑仔,55555。”哭得那叫撕心裂肺。
半小时后,变成土鳖。
假发不甘心从此绝迹江湖,在头发长出来之前,以戴假发为生,留下了一段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