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09/11 中雨

从学校要步行很久才能到家。路上遇到大雨把自己都浇透了，现在想到那个场景还觉得震撼。

宽阔的道路上一览无余，阴沉的天像是要低垂到地面，不时有亮得刺眼的闪电贯穿其中。厚重的雨幕遮蔽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风裹挟着豆大的雨滴横扫过来，砸在脸上生疼。耳边只能听到闷雷声和雨点摔在地面的噼啪声，地面积聚的水流随着地势奔走。

这一刻只有天地、雷电、雨水、小小的我。回来之后妈妈着急得不行，换洗完还灌了我一碗难喝的姜汤。希望明天不会感冒吧。

2012/09/13 毛毛雨

印象中这里的雨天简直是屈指可数。今天的雨比我记忆里的温柔许多，屋檐下的水珠连缀成一片珠帘，落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鼻尖还能嗅到泥土的腥气。

偶然还发现了穿着雨靴的小孩在踩水坑，这事我小时候也干过，还会故意找最深的水坑去踩，比谁溅的水花高，最后裤腿上溅满了泥点。

最有意思的还是玩泥巴。被雨水冲刷过的黄土变得细腻，是天然的“橡皮泥”。捏出歪歪扭扭的小人再用树枝画出细节，窗台上经常有我的杰作，可惜大部分经过暴晒后都开裂了。

到了月底，气温逐渐降低，总是蔚蓝的天空这两天也变得灰扑扑的，不时刮起的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显得越发萧瑟。

就几天的时间，学校里的树木完全变了幅光景，灰褐色的树枝直愣愣地指向天空，零星看到几只鸟停在上面休憩。

到了教室，大家几乎都换上了长袖和秋季校服，萧云清也不例外。所以当君粲到了教室，才会格外惊讶。

等君粲坐到身旁，他才开口问道：“你没看天气预报吗？”

“怎么了？”君粲还在状况外。

萧云清叹了口气：“这两天就要降温了，大家都换了厚衣服。你还穿着短袖，不冷吗？”

“好像是有点，但也不是特别冷。”被提醒了君粲才发现几乎都没人露胳膊了。

“现在还好，回去尽快换身衣服吧，这边一下雨降温很猛的，小心别感冒了。”萧云清不放心又道，“等会儿你要是觉得冷了，我的校服可以借给你穿。”

君粲点头应声。

中午回去，想到萧云清的话，君粲将长袖和秋季校服换上，临出门前，又翻箱倒柜将雨伞找了出来。

逐渐临近傍晚，太阳被乌云笼罩，天色暗沉下来，教室早早按亮了灯。不一会儿，稀稀拉拉的雨滴溅在窗户上，空气逐渐湿润，冷风灌进窗缝引来了几声咒骂。

糟糕的天气，明亮的白炽灯，枯燥的气氛，一切都让人昏昏欲睡。

雨滴敲打声逐渐在君粲的耳边放大，他不耐地看了眼窗户，室内的高温使得玻璃凝结了一层水雾，模糊印照着灰色的天空。肉眼可见的湿润，不舒服似的，他有些粗暴地拉了拉卫衣的领口，长长呼了口气。

君粲又将目光放回到了题目上，思绪却不连贯，笔尖有些焦躁地在草稿纸上涂改。

最后放弃了抵抗，他猛地皱了一下眉头，“啪”地一声将书本合上了，趴在课桌上假寐，把脸埋进臂弯，试图屏蔽外界的干扰：阴天雨水贯穿了自己之前十几岁的人生，熟视无睹才是常态，没想到两个月的晴天就让自己再也无法忍耐。

君粲原先就不喜，雨天附带的灰白色记忆让不喜变成了厌恶，阴冷的空气，发潮的衣物，安静的空间，这些都让他麻木，也因此无法逃离。

君粲略显烦躁的状态惹得萧云清看了几眼，原先想问问，却没想到他趴下将自己埋得严严实实，看着表达出烦躁情绪的后脑勺，他最终没开口。

不知不觉间思绪翻涌，又将自己甩进了那段恍惚的时间：绵延不断的细雨，布满蜿蜒水痕的窗户，颜色单调的空间一尘不染，机械冰冷的机器声，刺鼻冷冽的消毒水以及母亲面目苍白的睡颜。

像是安静到深沉的汪洋裹挟着自己沉浮，找不到方向，却突然听到来自远方的呼喊。

“君粲？君粲？”喊声不断靠近放大。

思绪从深海中捞出，君粲逐渐清醒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清亮沉静的眸子，眉头微蹙，暗含着几分焦急。

身体缓慢坐直，君粲才发现教室几乎都空了：“该去吃饭了吗？”

另一旁的王柏山说道：“铃声都响了一会儿，结果你一直没醒。”

萧云清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没事吧？”

“那走吧，我没事，这种天气比较容易睡着。”君粲摆手示意没事。

出了教学楼，天边竟无一点光线。

王柏山冷得一哆嗦，搓了搓胳膊：“这天也黑得太快了。”

雨竟然停了，只有湿润的空气表明刚下了场雨，君粲有些惊讶：“雨这么快就停了吗？”

“下了半节课的样子吧，这边一直都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王柏山小心避开脚边的积水。

萧云清却道：“明天还有场大雨，应该会下得久些。”

君粲脚步顿了顿，将卫衣的帽子盖在头上，闷声道：“是吗？希望早点停。”

“对啊，要不然明天的体育课就要自习了。”王柏山赞同道。

因为状态不佳，君粲第三节自习课结束就离开了。萧云清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眼中的忧虑更甚。

天公不作美，像要将一整年的降雨量用完似的，早上一睁眼，迎接的就是阴天雨水。

君粲烦躁地转身，挣扎许久，短叹一声猛地起身洗漱了。

这边的雨水确实如母亲所说，下得要比S市狠一些，噼里啪啦地砸在伞上，引得伞面不断震颤。

抖落雨珠，楼道内放着五颜六色的雨伞，君粲也加入其中。

坐到座位上，君粲发现原本早该到位的萧云清却没来，不由地朝后门看了几眼。

直到早读课的铃声快打响，萧云清才姗姗来迟，身形狼狈，坐下就用纸巾擦拭左肩淋湿的地方。

“怎么这么晚才来？”君粲关心道。

萧云清将湿润的发丝朝后捋了捋：“吃饭完才发现雨下大了，等了会儿，蹭了别人的伞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