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消息是,若自己这个身份真的是历史上的许后,那说明按照现有的条件,她是有可能达成既不殉葬也不守皇陵的结局的。
但是......问题就在这个但是上,那破书不断从侧面说明许后多么有魅力,多么受宠,多么能搞事,却压根不写实操。
到这种需要的时候,才让人惊觉那玛丽苏般的描写里,能获取的干货实在不多。
而且这个祖孙三代......也让许玖悦实在有些难以接受。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陵妃和妖后,到底哪个选择更好一些。
也或许,迎接她的,会是最糟糕的殉葬。
指甲下意识的掐着马车的木板,深入思考现状的许玖悦脸色越来越差。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有没有可能乘着还在路上的这段时间,找机会出逃。
只是出逃也面临很多现实问题。
关于齐国前几代的史料虽然不多,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大一统是在太康帝时期达成的。
这会儿的齐国凌氏虽然占据了最大也最好的七州之地。但周边还是有其他比较大的势力,比如暂时为盟友的肃国郑氏,关系微妙的陈国陈氏,还有一直敌对的草原拓跋氏。
若是出逃的话,东安和陈国相邻,这些采选秀女的马车最后都会在东安府汇集再一同往中都,若能......许玖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边那个大包袱上,这是当时许家匆忙塞入马车的行李。
许玖悦还未来得及打开看里面装了什么,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与之相关的。但从当时被内官带走时家人的不舍还有原主以前在家里的受宠程度,这包袱里的钱财应该是足够的。
那么,是否可以买个身份呢?
“咳咳咳”忽然马车外传来一阵咳嗽声,也惊回了许玖悦飘远的思绪。
紧接着车帘子便进来一位带着帷帽的女子,马车一直处于行进中,想来这位之前是一直坐在外头的,只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又进来了。
她一进来就掀开了面前的那层灰纱,这是一位三十来岁长相颇为和气清秀的女子。
“终于不哭了。”似乎是调侃,也似乎是不满。
听到这话许玖悦心里一惊,她既然听到了王妙在哭,那她们四人之间的那番争执和交谈想来也听到了不少。这会儿倒是庆幸刚才并未说什么逾越的话,而且因为气虚的关系,她说话的声音也比较低。
许玖悦想到的这层显然其他三人也都想到了,玉静芦此时脸色就有些发白。
那人也不管几人心里在思量着什么,先向着王妙调侃似的说一句然后目光又转向了许玖悦。
“许小姐醒了?身上可还有不适?”说着向许玖悦递过一个小瓷瓶:“你家老夫人给准备的丸药,托了我在你醒后看着你服一丸。”
许玖悦看到这眼熟的小瓶子,利落的接过倒出一丸直接吞服了。
“你吞的倒是快,你家老夫人还说你惯不爱吃药,需要人盯着。”这女子眼里带着些温和的悲悯。
听她怎么说,许玖悦竟然不由的鼻子一酸,有想要哭的冲动。倒像是身上还残留着一点原主的情绪。
把药瓶给了许玖悦后,她又神色温和的从腰侧荷包摸出了什么东西。
“来,每人一颗甜甜嘴。”说着摊开了手,掌心正安静躺着四枚糖丸,仿佛在她面前的四人真是什么能用糖哄住的小丫头。
许玖悦看着那四颗糖丸,敏锐的感到这是一次简单的服从性测试。
她们虽然是世家旁支,但怎么都是大族教养出来的女孩,可没有这样徒手从一个陌生人手里拿取食物吃的做派。
不过在许玖悦看来,这人先是提了原主的祖母许老夫人,又帮忙递了药,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许家托付了她一路上对自己照顾一二。
本就有良好的互动,这时候还是选择不拂她的面子为好,而且她现在一个体弱的十四岁女孩,也实在不必在这个明显能说的上话的女子面前要强。
许玖悦和周千安几乎同时伸出了手,两人先道了声谢后一人拿了一颗糖丸,接着是王妙,最后玉静芦几不可查的撇了下嘴,到底也取了一枚糖丸。
“我姓陈,你们可以叫我陈姑姑,之后一路便由我照顾你们。”陈姑姑拍了拍空了的手掌,视线从四人身上扫了一圈后才继续说:“一起吃过糖后可不许再闹脾气了,不然姑姑我可要不高兴的。”
听四人都应了是,陈姑姑才露出个更真切的笑容。
然后她也捡了个空位坐下:“咱们这是往中都去,那可是天下的中心,你们都是各府县千挑万选出来的好姑娘,有福气能进宫侍奉君上和殿下,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呢。”
“君上和殿下?”周千安柔柔的嗓音带着些疑问的语气首先响起。
“是啊,宫里好些年没选秀了,不止君上要充实后宫,皇子宗亲们,甚至是皇孙们的后宅没准也都要进人,就连咱们皇后殿下都说身边要再添置些女官,你们可都有好前程呢!”
陈姑姑脸上笑盈盈的,一开口便把话说的天花乱坠,倒像是车内几人能参加这次选秀是占了什么极大便宜一般。
她这么一番话,倒和刚才四人私下猜度的悲惨处境的截然不同。
本就对内情一无所知的周千安是最先松下心神的。聊了几句后,自上车后一直情绪极不稳定的玉静芦和王妙也肉眼可见的放松了很多。
“骗子!”许玖悦脸上同样挂着笑容,心里却不由暗骂。
若不是对凌家皇室还有这段历史有一点点了解,她怕是真的要信了陈姑姑的邪。
她之前盘算着跑路,可不止是因为前路无论怎么选都不是好出路,更是因为凌家人那是历史上出了名的癫狂和脑子有病——特别是对于身边人来说。
或者可以说,离他们越近越能体会到他们的不正常。
而且齐朝前几代的皇权迭代,几乎每次都是一场大清洗,所以进宗亲内宅根本不是什么好选择。那些皇子王爷卷入皇权争斗同样死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到时候后院女子自然也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要说如今的建平帝,这个齐朝第三代皇帝,和上两代皇帝比他还算是比较不癫且长寿的一个皇帝。
至少他不会像他的祖父一般,一立国就怒杀了老丈人全家自断臂膀,也不会膨胀的带两万兵卒去拦截陈国八万大军,最终自己死于乱箭之下。
也不像他的父亲,极其猜忌多疑,看谁都觉得人家心怀不轨。
这位固然有绝佳的军事天赋,在外征战时所向披靡,可下了战场却依然杀人如麻,无论是近臣宫妃还是他的儿女们,一旦让他生出疑心,就上了他的杀人名单,其恐怖程度堪称阎王点名。
建平帝虽然在未登基前也是一副疯疯的姿态,不过他那疯是放荡不羁的疯。后世研究也更倾向于他当时是在装疯卖傻以求自保和伺机而动。
毕竟他最后能登上皇位,就是因为一场宫宴投毒,把皇室从上到下毒的无一幸免。结果就是从皇帝到他的五个兄弟全被毒死了,只他还活着.....所以他登基了。
虽然在这场毒杀里,建平帝自己也中了毒,但从最后的既得利益来分析,后世依然把这作为一场以身入局的典范。
当然,若是站在当下,在大部分人看来,建平帝就是那个既倒霉又幸运但清清白白的幸存者。
他最为人诟病之处反倒是当年登基前还特意走了个仪式,自己给自己封了太子,并娶了他哥哥的太子妃赵琯因。
理由就是赵氏女既然是太子妃,那他都已经是太子了,赵琯因自然是他的。
不过这位神人登基后倒出人意料的稳定了下来,除了行事略残暴些,到如今也算是让大齐平稳的度过了二十八个春秋。
所以陈姑姑口里的宗亲那就是纯忽悠,远亲没资格,至于近支?
呵,目前凌氏皇族根本就没有近支宗亲。
至于建平帝的儿子们?
就算许玖悦只是因为对太康帝和许后感兴趣,而顺带着读了一点齐朝的其他历史,但那就那一知半解也足够她知道,建平帝之后的承安帝是个什么货色。
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暴君,在一个暴君的手下混日子,那还不如去守皇陵呢!
老实说,若非承安帝死的早当政没几年就亡故了,若非他的儿子是太康帝,齐朝大概是没有接下来的两百多年国祚的。
不过......
陈姑姑的话虽然有很多不尽不实之处,但是许玖悦还是一下就抓住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她提到皇后殿下可能要在这批秀女里面选一些人充实女官。
若只是为了暂时安抚她们这些秀女们的情绪,那么只要提出除了年迈的皇帝外,还有其他贵人可能会在这批秀女里选人的消息,就足够给人希望了。陈姑姑完全可以不必提起皇后殿下还有女官相关消息的。
所以许玖悦倾向于皇后也要选人的消息很可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