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渠是吕不韦为相时作出的决定,如今被揭发出来是韩国使的疲秦计。修渠的郑国是韩国人,竭力主张修渠的李斯是楚国人,最后拍板的吕不韦是卫国人,都是外国人。天大的把柄送到宗室手中。
宗室抱成团入宫告状,振振有词,外国人和秦人不一心,他们心系故国,都是六国的间谍,应当全部驱逐。幸好郑国只是修渠,要是派他领兵,那投敌了。
声势浩大,连此前参与平叛的昌文君等人也支持赶走六国士人。
在铲除嫪毐、吕不韦集团时,宗室鼎力相助,嬴政对宗室多了些好感,这会子又在气头上,顺水推舟同意了。
孟弋闭门不出,每日听着院外的喧嚣,猜测这场闹剧几时收场。
“为什么不把我们赶走呢?”赵简发着牢骚。
孟弋笑他:“日头还高着,你就开始说梦话了。内史府都搬到对街了,你还想跑?”
投靠嫪毐的内史肆被杀后,许泽接掌内史一职。新府邸落成那日,许泽来拜访,目的不言而喻。
孟弋斜了赵简一眼,“你听听门外多了多少兵?都怪你,这个节骨眼见什么赵使。”
前几日赵国来人了,拜访了赵简。第二天门外的兵就多了,许泽专门来一趟,转达嬴政的话,近来咸阳黔首对六国人的敌视情绪很严重,两位没事不要外出,他会加派人手保护他们。
赵简无奈:“不过叙叙旧,嬴政小题大作了。”
“都怪赵氏自己不争气。”孟弋提起赵氏就没好话。
赵国局势一天不如一天,廉颇李牧等将领苦心支撑,却挡不住昏君奸相祸害国家,赵国领土日渐萎缩。秦国就等着赵国自己把自己耗死,这个时候,秦国最忌惮赵国突然冒出一个有头脑的主政者,所以,赵使来访赵简,令秦廷异常紧张。
赵简也不愿多提赵氏,“不知道李斯怎么样了?他也在被驱逐之列吗?”
*
枯燥的审讯后,李斯被关押起来。他以头撞墙,还真给撞出一个主意来。
“来人啊!”
叫来一个狱卒,给他一串钱。狱卒警惕性非常高,不接。
“给钱都不要,傻啊你?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
狱卒想想是这么个理,你给的,又不是我索要的,算不得贪污,乐颠颠接了过来。“要我帮你什么?先说好,逃走你想都别想。”
“还行,不是个笨的。”李斯说,“我不逃,一逃真坐实罪名了。你帮我办两件事,第一,给我寻副笔墨。”
笔墨拿来,狱卒问第二件做什么。
“等着,写好叫你。”
李斯吃劲揪了揪发根,疼得龇牙咧嘴,精神许多,笔翰在墨池吸饱了墨,挥笔疾书。
狱卒都等困了,上下眼皮子打架,突然听见有人喊他,“好了。”
“内史许泽,认得不?交给他。”李斯把书札递给他。
狱卒揉着睡眼接过来,“他若不收,可别怨我。”
“报我的名号,他一定收。”
拿钱办事,后晌,书札到了许泽手上。
打开一看,许泽震惊,再从头到尾看一遍,立刻进宫。
听到李斯写的,再看许泽兴奋的神色,嬴政饶有兴致捧起了书札。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丕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穆公用之……”
嬴政挺直了脖子。
“……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
嬴政拧眉沉思片刻,继续往下读。
“……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①
读到最后,拍案叫绝。
“好,说得好!”
李斯不为自己喊冤,却为秦国指出逐客的损失,替六国士人发声,嬴政越看越激动,从前只道韩非落笔惊天地,哪知李斯也出口成锦绣。
“李斯何在?”
许泽说:“郑国间谍案和他有牵涉,关起来了。”
“郑国?和李斯有何干系?”
“文信侯从前的门客称,郑国初入相府,不受重视,是李斯帮忙引荐的他,修渠的主张提出后,文信侯初不采纳,李斯大力拥护,文信侯才改了主意。因此,有司怀疑,李斯是郑国同谋。”
“荒唐!”嬴政指指他,“今天之内,我要见到李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