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不时点头。阳光洒在身上,暖得让人想融化。
手机震动。是陈默。
“方便接电话吗?”
我走到一边:“怎么了?”
“李薇的妈妈,今天来学校了。”他的声音很沉,“找校长,找王主任,找了两个小时。”
“她想干什么?”
“要求撤销处分,删除公开道歉的记录,还要学校出具‘情况说明’,证明李薇是被冤枉的。”
我的心沉下去:“学校同意了?”
“还在谈。”陈默说,“但我听说……李薇家给学校施压了。说如果不答应,就撤回之前承诺的捐款,还要动用关系……”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向晴?”陈默在电话那头叫我。
“我在。”
“你别怕。”他说,“我们有证据,有录音,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学校不敢太乱来。”
“我知道。”我说,声音干涩,“我只是……有点累。”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妈妈走过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同学问作业。”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但没追问。
回家的公交车上,我靠着车窗,看外面飞掠而过的街景。高楼,广告牌,行人,车辆……一切都在流动,一切都在变化。
只有我,好像还困在那个地下室里。胶带捆着手脚,纸张捂住口鼻,黑暗无边无际。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向晴吗?”是个女声,很年轻,但很疲惫。
“我是。你是?”
“我叫苏晓。”她说,“你可能不记得我了。高二上学期,我转学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记得。”我说,“体育馆器材室。”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在颤抖。
“周婷告诉我的。”我说,“她说你被李薇她们锁了一夜。”
苏晓哭了。不是抽泣,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像受伤的动物。
“对不起……”她说,“我太懦弱了……我当时……我谁都不敢说……”
“不是你的错。”我一字一句地说,“是她们的错。是那些看见却假装没看见的人的错。是这个明明知道却什么也不做的学校的错。”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等她平静下来,才问:“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陈默给我的。”她说,“他说你在收集案例,说你想听……我们的故事。”
“你愿意说吗?”
“愿意。”她吸了吸鼻子,“但……不是现在。我需要点时间。”
“好。”我说,“等你准备好了,随时找我。”
“谢谢。”她顿了顿,“还有……恭喜你。你做到了我们都没做到的事。”
“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我说,“是很多人一起。”
挂了电话,公交车刚好到站。
下车时,夕阳正西沉。天空被染成橙红色,云朵镶着金边,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很美。
但美得让人想哭。
回到家,我把购物袋放下,回到房间,锁上门。
坐在书桌前,我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
标题:《校园霸凌受害者访谈记录》
第一个名字:苏晓。
我没写内容,只写了一个日期,和一句话:“被锁在体育馆器材室一夜,次日高烧,转学。愿意讲述,需要时间。”
保存,加密。
然后我打开素描本,翻到空白页。
画的是苏晓。不是真实的她——我没见过她。是我想象中的她:一个女孩,蜷缩在黑暗的器材室里,门缝透进一丝光,很微弱,但照在她伸出的手上。
画完后,我在旁边写:
“有的人逃走了,
但把伤疤留了下来。
有的人留下了,
但心已经逃走了。
而我——
我想成为那扇门,
那道缝,
那线光。
让逃走的人知道,
可以回来。
让留下的人知道,
可以出去。”
周一上学,气氛更诡异了。
李薇的处分决定还贴在公告栏,但旁边多了一张新的通知:《关于进一步规范学生行为管理的通知》。字很多,很官方,核心意思是:学生矛盾要内部消化,不要扩大影响。
王倩和赵露回来了。她们坐在教室最后排,离我远远的,全程低着头,不说话,不抬头,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但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课间,陈默来找我。
“校长找我谈话了。”他说,脸色不太好,“让我‘注意影响’,不要再‘煽动同学情绪’。”
“煽动?”我冷笑,“收集证据叫煽动?要求公道叫煽动?”
“在他们看来,是的。”陈默压低声音,“李薇家动真格了。校长压力很大。”
“那我们的反霸凌小组……”
“暂时低调。”他说,“但不能停。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停。”
我点头,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