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将来会替整个修真界扛下一片腥风血雨,但在这一刻,只是一个会被罚抄家规、夜里翻窗出去摸鱼的少年。
我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酸意压下去,只留下温和的一句:「有机会的。」
有机会的。
但我不会让那样悲伤的剧情发生,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努力学符的。
「陆公子。」先前带路的蓝家弟子开口,「你住在这边的偏院。经课、剑课与众人一道上,若有不懂之处,可问同门。」
「多谢。」陆青弈颔首。
我刚转身,馀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抹白影。
那人站在竹林边,似乎是方才才巡完一圈回来。长身玉立,衣袂如雪,额间抹额清冷如霜,将人一身气度生生隔出三尺之外。
蓝忘机。
这三个字在我心里一冒出来,手心就不自觉地微微一紧。
现场所有少年在那一瞬几乎同时安静下来,仿佛这一刻连呼吸都要守规矩。魏无羨嘴上的话也顿了一顿——只是一顿,很快就又有了新话题。
「含光君——」有人低声说。
蓝忘机目光略一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陆青弈身上。
那眼神不带情绪,却冷静得近乎锋利,像是在看一件被放错位置的东西。
陆青弈被看得背脊一紧,下意识运了运体内本就不多的金丹内力,想让自己气息看起来「正常一点」。
下一瞬,我就知道自己做了个战略失误。
本就虚得要命的内力被这么一催,一股空泛的眩晕立刻往上湧。胸口闷了一下,我干咳了一声,嘴里隐隐有腥甜味——
……慢着,太激动了。
蓝忘机眉心动了动。
「你受伤?」他开口,声音很淡,却是在场所有少年第一回近距离听见含光君说话。
魏无羨立刻侧过头看:「受伤了?哪儿?」
「小毛病。」陆青弈按住胸口,笑得还算镇定,「路上赶得急,内息没调匀。」
前世熬夜爆肝,今生变成修真版透支内力,我对这种感觉已经很熟悉了。
只是这次,胸口那股窒闷感比以往更强些。
……是因为,山门口那几道护山符加得有点多吗?
我心里飞快算了一下自己这几日画掉的符纸数量,默默在脑中打了个报销申请:「内力赤字,待后续任务完成后补回。」
蓝忘机却没有被我这句含糊带过去。
「不宜乱耗内力。」
陆青弈愣了愣。
这位含光君出场第一句话,就点到了我的命门——
不过蓝忘机怎么知道他是耗的内力?
「多谢含光君教诲。」陆青弈很快回神,低头一礼,「往后会注意。」
注意是会注意。
减少透支是不可能减少的,顶多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吐血。
蓝忘机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远处一声招呼打断——
「忘机,先生有请。」
他微一颔首,转身离去,衣袂掠过竹影。
魏无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眼,忽然凑到陆青弈身边,压低声音:「你刚刚是不是被含光君盯上了?」
陆青弈:「……?」
魏无羨神情严肃:「听说他平时眼里只有家规和抄书,很少多看别人一眼的。」
江澄忍不住道:「你少胡说八道。」
「我说的是实话。」魏无羨拍拍陆青弈的肩,「不过没关系,含光君这人虽然冷了点,但应该人不坏。你要是以后抄家规抄到手抽筋,我可以帮你偷墨。」
陆青弈被这句「以后」逗笑了。
「那就先谢魏公子。」
——谢你将来会给我很多机会,想到就想吐血。
云深不知处的竹林在风里微微作响,远处的钟声轻轻敲了一记。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我知道,从这里开始,很多命运将朝着剧本既定的方向奔去——莲花坞、清河聂氏、云深被焚……射日之征。
而我,陆青弈,一个穿越到这边的自学散符修,已经确定站在了那场风暴中了。
风还没起。
我先抬手,把自己袖中那叠干干净净的黄符压了压,心里默默想:
——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能救一个算一个。
至少,别让这个世界比我看过的那个版本,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