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很清楚,他们为什麽放心把我留在孟诗那里。
孟诗的气场太乾淨了。
不只是修为,而是一种——不设防、不设算、不设怀疑的乾淨。
跟她待在一起,我不像是在被看着,更像是在被照顾。
所以每次我说:「我去孟诗那边坐坐。」
后面跟着的人,总会在院门口停下来。
「那我们就在外头。」
「有事喊一声。」
他们是真的安心。
而我也是真的……不太想利用这份安心。
这一次,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坐在旁边看她打太极。
我等她收势,气息回稳,才开口。
「孟姨,我得跟妳说件事。」
她回头,看我脸色,就知道不是小事。
「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她下意识走近。
我摇头。
「不是现在的问题,是——聂家的。」
她眉心微蹙。
我没有拐弯抹角,把刀墓的异常、聂明玦那边的变化、还有我自己体内尚未消化完的怨气,全都说了。
说完后,院子里静了很久。
孟诗沉默得比我想像中久。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不行。」
语气不重,但没有馀地。
「你现在的身体,承不住那种地方的怨气。」
我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不是来徵求妳同意的。」
她一怔。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平。
「我是来告知。」
那一瞬间,她大概就懂了。
她的手慢慢收紧,却没有提高声音。
「你这样做,他们会——」
「我知道他们会生气。」我打断她,「但如果现在不处理,之后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一种近乎无力的情绪。
不是不信我。
是太信了。
我不想让她再说下去。
趁她还在迟疑,我吞下早就准备好的丹药,药力在喉间化开的瞬间,我已经出手。
很轻。
很准。
她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反应,就被我点了穴,身子一软。
我伸手接住她。
「对不起。」我低声说。
我把她抱回房间,让她平躺好,替她把脉,确定只是暂时昏睡,才慢慢替她盖好被子。
她对我太没有防备了。
这份信任,让我心里更沉。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感应,已经开始拉扯我了。
越来越明显。
像是有什麽东西,在远处低低共鸣。
我顺着那股感觉离开。
越走,空气越冷。
怨气的质感,跟乱葬岗很像,却又不同——没有那麽狂乱,却更集中、更厚重。
直到我站在刀墓前。
我停了一下。
这里的怨气,不是野生的。
是被允许存在、被当作力量供养的。
这也是最麻烦的地方。
我解开收纳符,黑剑落入掌中。
剑身微震。
它感觉到了。
「别急。」我低声说。
然后,我开始唱。
不是为了召唤。
是为了——铺路。
歌声一圈一圈扩散开来,像是慢慢描出一个容器的形状。
黑雾从地底升起,很快就缠上来。
我一边唱,一边试着对话。
——没有回应。
这里的怨气,没有听的能力。
只能转化。
只能硬来。
我改了旋律。
气息下沉,声音变得低而重。
怨气猛地涌入。
第一波冲进来的瞬间,我喉咙一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我甚至没有停下旋律,只是偏过头,让血落在地上——黑剑现在不能被任何错位干扰。
再多一点偏差,它就会反噬。
歌声再换。
从引导,变成压迫。
我把气息压到最低,几乎贴着丹田在唱,像是在用声音刻符,一笔一划,全都写在体内。
怨气开始反抗。
不是爆发。
是涌入。
它们不再缠绕,而是直接鑽进来,像是终于找到一个愿意承接的容器。
我瞬间弯下腰,手撑着黑剑才没跪倒。
经脉一条一条地碎。
不是完全断裂,而是那种——你知道它还在,但再用一次就会崩的状态。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回去之后,听清心音的时间,大概又要翻倍了。
我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混进歌里,很快被黑雾吞掉。
「……别急。」
「一个一个来。」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越来越重的压力。
黑剑开始发烫。
剑身内原本被我谈妥、转化、分层封存的怨气也开始躁动——它们感觉得到新的同类,而这一次,我没有时间再慢慢安抚。
只能硬来。
我咬破舌尖第二次。
血腥味在口中炸开。
我强行把刀墓的怨气拆开,像拆一捆打死结的绳子,粗暴、直接、不留馀地。
先斩意。
再压怨。
最后才是残馀的灵。
黑雾在我周围翻滚,浓得几乎看不清自己伸出去的手。
就在这时——外围传来第一声急促的呼喊。
很模糊。
隔着厚重怨气,只剩下震动。
我分不出是谁。
也不敢去分。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拿黑剑回头砍人的冲动,清晰得可怕。
不是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