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台的夜,被封得死死的。
所有窗帘都垂下来,符阵一层叠一层地铺在地面与牆壁上,连空气都像被按住了喉咙。
黑剑横放在我面前。
不再低鸣。
却比任何时候都安静得危险。
我盘膝坐在阵心,背嵴挺直,双手结印,指节却已经泛白。
蓝忘机在我正前方,琴未置膝,只单膝落地,剑插入阵线最外侧,灵力稳稳压住地脉。
魏无羡在我左侧,手里抓着随便,却已经调整好随时可以出手的角度,整个人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江澄在我右后方,剑尖插地,脸色比我还难看。
没人说话。
因为一旦开口,这个阵,就可能散。
我闭上眼。
下一瞬间,黑暗里——声音涌了上来。
不是一个。
是一片。
像无数人贴在我耳边低语,哭的、笑的、嘶吼的、咒骂的。
好累啊。
放手吧。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把我们留下来。
我们可以帮你。
怨气不是狂吼。
它们太懂人心了。
它们用的,是理解。
我喉咙一紧,丹田深处传来熟悉的刺痛。
那不是撕裂。
是被慢慢拉开的感觉。
我强行运转残存的灵力,将丹田内残留的怨气一丝一缕地引出来,沿着经脉——那早已残破不堪的路径——往外送。
痛。
不是尖锐。
是钝的。
像有人拿着钝刀,在体内一点一点挖。
我额头很快渗出冷汗,牙关不自觉咬紧。
「青奕。」魏无羡低声喊了一句。
我没有回应。
因为只要一分神——
你看。
他们都在担心你。
你不必一个人扛。
声音忽然变得贴近。
贴近到,我几乎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
黑剑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
是那种低频的、压抑的颤。
像什麽东西,在等我点头。
「——不准进来。」
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但那句话,不是对黑剑说的。
是对我自己。
我猛地将引出的怨气灌入黑剑。
那一瞬间——
轰!
整个房间的气压像被直接掀翻。
桌椅、屏风、书架,全数被震飞,狠狠撞上牆壁,碎裂的声音此起彼落。
狂风捲起符纸,撕裂、燃烧。
我被反噬得整个人向后一震,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蓝忘机的剑猛地往下压了一寸,灵力暴增。
魏无羡被气浪逼得往后滑了半步,下一瞬却狠狠把随便更加插进地面,另一手撑地,硬是稳住。
江澄低吼一声,也把三毒强硬插入,灵力顺着阵线灌入地面,把整个阵死死钉住。
三个人。
没有一个退。
你看。
你不是一个人。
那为什麽还要拒绝我们?
怨气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温和。
开始带着急切。
只要你放手。
只要一点点。
黑剑猛地竖起。
怨气如实质般涌出,黑雾翻腾,几乎要把整个阵吞没。
我胸口剧痛,像是被什麽从里面狠狠撕开。
这一次,血没忍住。
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阵纹上。
我眼前开始发黑。
但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
不是幻觉。
是记忆。
玄武洞里的风声。
莲花坞的莲香。
射日战场上,蓝忘机挡在我身前的背影。
魏无羡回头骂我不要命的脸。
江澄咬着牙,却还是站在我这边的样子。
我不是为了你们活到现在的。
这句话,在我心里炸开。
我猛地睁开眼。
「——给我安静。」
不是请求。
是命令。
我将丹田最后残存的怨气,连同那些尚未完全被吞噬的碎片,全部拉出。
没有保留。
没有迴避。
全部灌进黑剑。
那一刻,我的世界只剩下痛。
经脉像是被整个掏空。
灵力彻底断流。
黑剑发出一声极低的鸣响。
不是凶。
是……归位。
黑雾猛地一收。
怨气像是被什麽强行压缩,收回剑身。
震动停止。
风停了。
整个房间,一瞬间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