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他只说了一个字,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地面微微下陷。不是物理压力,而是某种无形的、沉重的气势。
夙凛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暗红能量在掌心汇聚、旋转,形成漩涡。那漩涡散发出恐怖吸力,湖面的触手被强行拉扯向漩涡中心!
触手疯狂挣扎,拍打湖面,溅起漫天暗红湖水。但毫无用处。
夙凛的手轻轻一握。
“碎。”
平静的声音。
漩涡猛然收缩!所有触手在瞬间被绞碎成肉块!暗红汁液如暴雨洒落。
湖面下传来凄厉尖啸。剩余触手缩回水下,不敢再露头。
湖面恢复死寂。
夙凛收回手,转身看向时渝:“解决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氨鱼站在一旁,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是谁?
强大的恐怖,气息冰冷得不像活人,而且……他只看着时渝。那双暗红眼眸里,只有时渝一个人的倒影。
时渝……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存在的?
而时渝,居然能随时召唤他?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氨鱼没有问出口。他发现自己……没有立场问。
时渝的过去,时渝的秘密,时渝认识的人——这些,时渝没有主动说,他就没有资格追问。
他只是一个暂时借住在这里的异世界来客。一个……“协助者”。
仅此而已。
这个认知让氨鱼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酸涩感。
“谢谢。”时渝对夙凛说,然后看向湖面,“我们需要过去。”
夙凛点头,伸手指向湖面——
暗红能量从他指尖延伸,架成一座宽三米的桥,直通湖心岛。桥边缘有能量屏障,防止跌落。
“走吧。”夙凛率先踏上桥面。
时渝跟上。走了两步,回头看向氨鱼:“氨鱼?”
氨鱼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三人走在暗红能量桥上。脚下湖水翻涌,阴影游弋但不敢靠近——夙凛的气息让它们本能恐惧。
桥很长。走了五分钟才到岛。
踏上岛屿的瞬间,一股寒意侵入骨髓——不是温度上的冷,是精神层面的寒意。
岛上太安静了。没有风,没有声音。
只有那座纯白教堂,静静矗立。
教堂深处
时渝走到教堂门前,推门——
门纹丝不动,像焊死了。
“我来。”夙凛上前,手掌按在门扉上。暗红能量渗入门缝——
“砰!”
门从内部瓦解,碎成均匀小块。
门后景象展露。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高高的穹顶,彩色玻璃透进暗沉光,投下斑驳影子。正前方祭坛上,没有神像。
只有一个……茧。
一个由无数暗红触须缠绕而成的巨茧,悬在半空,缓缓脉动。触须表面布满血管纹路,像是活物的内脏。茧的中心,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形轮廓——蜷缩着,仿佛在沉睡。
而那些触须的末端,延伸向教堂的各个角落,连接着一团团模糊的、扭曲的光影。光影里是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城市,哭泣的人群,崩塌的天空……
“污染源……”时渝看着探测仪,屏幕上的暗红标记几乎和茧的位置重合,“就是这个茧。”
他向前走去。
“时渝!”氨鱼想拉住他,但夙凛抬手拦住了。
“让他去。”夙凛说,暗红眼眸紧盯着那个茧,“那是他的‘领域’。”
领域?
氨鱼还没理解,时渝已经走到祭坛前。
他在茧前三步停下,异色瞳紧盯着那蜷缩的人形轮廓。
“能净化吗?”时渝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谁。
探测仪给出答案:污染浓度98.2%,规则扭曲度91.7%,世界稳定性……19.3%。
低于30%,这个世界就无可挽回了。
时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异色瞳里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从战术腰带上取下净化/封锁程序启动器——一个金属圆盘。按下中心按钮,蓝光亮起,开始倒计时:
60秒。
59秒。
58秒……
“封锁程序启动后,”时渝看着那个茧,声音平静,“这个世界将彻底隔离。所有生命,所有存在,包括你——都将永远困在这里。”
茧里的人形轮廓似乎动了一下。
倒计时:30秒。
时渝转身,走向氨鱼和夙凛。
他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
但氨鱼看见,时渝握着启动器的手指,指节发白。
倒计时:15秒。
三人走到教堂门口。
倒计时:10秒。
时渝停下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茧。
倒计时:5秒。
茧剧烈脉动,里面的轮廓似乎想挣扎,但被触须紧紧束缚。
倒计时:3秒。
2秒。
1秒。
时渝闭上眼睛。
蓝光从启动器中爆发!瞬间扩散至整个教堂,然后继续向外蔓延,覆盖岛屿,覆盖湖泊,覆盖森林——
覆盖整个世界。
视野被刺眼蓝光吞噬。
时空乱流再次袭来。
但在失去意识前,氨鱼看见——
时渝的身体晃了一下,向后倒去。
而夙凛,第一个反应过来。
黑色身影一闪,稳稳接住了时渝。
暗红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那是……担忧。
然后蓝光吞没一切。
意识陷入黑暗。
回归与困惑
再次醒来时,氨鱼躺在管理局医疗中心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仪器规律的嘀嗒声。他撑起身体,看见宿迁坐在床边。
“醒了?”宿迁抬头,异色瞳里带着疲惫,“感觉怎么样?”
“时渝呢?”氨鱼第一时间问。
“在隔壁病房。精神力消耗过度,昏睡中,但没有大碍。”宿迁说,“你们运气好,封锁程序完成前最后一秒被强制传送回来了。再晚三秒,就永远留在那里了。”
氨鱼松了口气,躺回床上。记忆逐渐清晰:诡异的森林,暗红湖泊,纯白教堂,那个脉动的茧……还有,那个黑色狼尾发的男人。
夙凛。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那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问呢?
时渝的守护者。时渝召唤的人。时渝的……秘密。
“对了,”宿迁突然说,“总部要给你们做任务汇报。等时渝醒了,你们一起去。那个世界……虽然封锁了,但有些数据还需要分析。”
“嗯。”氨鱼应了一声。
宿迁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有事按铃。”
她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氨鱼一个人。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最后那一幕——
时渝倒下,夙凛接住他。那双暗红眼眸里的担忧,那么清晰,那么……刺眼。
那个人,很强。强到恐怖。
那个人,眼里只有时渝。
那个人,是时渝随时可以召唤的守护者。
而自己呢?
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暂住者。一个会做点饭、会配点药的……协助者。
氨鱼闭上眼睛。
心里那股酸涩感,更浓了。
隔壁病房。
时渝在昏睡中。
他颈间的项圈,在昏暗病房里,泛着微弱的暗红光泽。
而某个无形的维度里,一双暗红的眼眸,正静静注视着这里。
注视着时渝沉睡的脸。
然后,那双眼眸转向隔壁病房的方向——
看向氨鱼。
眼神冰冷,审视,带着一丝极细微的……
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