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说:“不用请客。不过……如果你知道附近哪家超市开到比较晚,能告诉我吗?”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我知道!学校后面那条街有家二十四小时超市,东西挺全的。你要买什么?我陪你去?”
“不用了,告诉我地址就行。”
十分钟后,氨鱼站在那家二十四小时超市里,手里拿着购物清单:火锅底料、肥牛卷、各类丸子、蔬菜、豆腐……
还有时渝喜欢的那个牌子的乳酸菌饮料。
他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傍晚的超市人不多,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见氨鱼的白发和金色眼睛,多看了几眼,但没说什么。
氨鱼提着两大袋东西走出超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起,晚风吹过,带来初夏的暖意。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比预想的晚了些。
不知道时渝饿了没有。
想到时渝可能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抱怨“饿死了”,氨鱼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加快脚步,朝公寓走去。
公寓里的等待
时渝确实饿了。
下午四点他就开始觉得饿,但懒得动。五点,饿得更明显了,他打开外卖软件翻了翻,又关掉——不想吃外卖。
六点,他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召唤夙凛,让他去给自己买点吃的。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否决了。让夙凛去买饭……画面太诡异了。
六点半,门铃响了。
时渝愣了一下。氨鱼有钥匙,不会按门铃。那是谁?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宿迁。
时渝打开门。宿迁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外卖袋,绿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薄荷似的光泽。
“给你送温暖来了。”宿迁晃了晃袋子,“猜你就没吃饭。”
时渝侧身让她进来:“你怎么知道?”
“我还不了解你?”宿迁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氨鱼不在家,你肯定懒得做饭,也懒得点外卖,就硬饿着。”
她说得完全正确。时渝没反驳,只是走到餐桌前,看着宿迁从袋子里拿出几个餐盒。
“都是你爱吃的。”宿迁说,“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
她顿了顿,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小蛋糕盒:“这个,路过甜品店买的。新出的抹茶千层,感觉你会喜欢。”
时渝看着那个精致的蛋糕盒,又看看宿迁,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复杂。
“谢了。”他说,声音有点闷。
“跟我客气什么。”宿迁摆摆手,在餐桌前坐下,“对了,氨鱼呢?还没回来?”
“学校考核,晚点回。”
“哦。”宿迁点点头,拿起筷子,“那我们先吃,给他留点就行。”
两人安静地吃饭。宿迁偶尔说几句工作上的事,时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吃到一半,宿迁突然问:“时渝,你跟氨鱼……现在怎么样?”
时渝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宿迁斟酌着用词,“相处得怎么样?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时渝说,语气很自然,“他挺好的。”
宿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就好。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时渝,你得留个心眼。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背景复杂,能力也危险。虽然现在看起来没问题,但万一……”
“没有万一。”时渝打断她,语气很坚定,“我相信他。”
宿迁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担心你。”
时渝没说话,只是继续吃饭。但心里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提醒他氨鱼“危险”?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他需要被保护、被提醒?
就连夙凛也是。昨天那种审视的语气,那种“如果他伤害你,告诉我”的冰冷承诺……
时渝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他说。
宿迁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行,那我把剩下的放冰箱。蛋糕你等会儿当甜点吃。”
她收拾好餐桌,把剩菜放进冰箱,蛋糕放在冰箱上层显眼的位置。然后她拿起包,走到门口。
“我走了。”宿迁说,“有事随时叫我。”
“嗯。”
门关上。公寓里又只剩下时渝一个人。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看着那个抹茶千层蛋糕。精致的绿色层叠,表面撒着细腻的糖粉。
但他突然没了胃口。
时渝关掉冰箱,重新瘫回沙发上。他闭上眼睛,试图让心情平静下来。
但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
夙凛的守护。宿迁的担忧。氨鱼的过去。还有他自己那些不愿面对的回忆……
烦。
时渝抓起抱枕,把脸埋进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氨鱼提着两大袋东西站在门口,看见客厅里蜷在沙发上的时渝,愣了一下。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温和,“饿了吧?马上做饭。”
时渝从抱枕里抬起头,异色瞳看向门口的那个人。
氨鱼站在玄关的灯光下,白色长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脸上带着笑,金色眼眸在灯光下温暖得像融化的蜂蜜。
手里提着满满的购物袋,像是把整个超市都搬了回来。
就为了做一顿火锅。
时渝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就散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倒也不用太多,刚刚吃了一些。”
氨鱼笑了:“遵命,时渝大人。”
他提着袋子走进厨房,开始忙碌。塑料袋窸窣作响,水流声,切菜声,锅碗碰撞声……这些琐碎的声音填满了安静的公寓。
时渝从沙发上爬起来,慢吞吞地晃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
氨鱼系着围裙,辫子垂在背后,红色小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处理食材的动作熟练流畅,像是在进行某种艺术创作。
“看什么?”氨鱼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有没有偷工减料。”时渝说。
氨鱼笑了,转身,从袋子里拿出那瓶乳酸菌饮料,扔给时渝:“给,你喜欢的。”
时渝接住饮料,冰凉的瓶身贴着手心。他拧开,喝了一口。
甜的,带着淡淡的奶香。
“火锅还要一会儿。”氨鱼说,“你要是饿,冰箱里不是有蛋糕吗?宿迁买的吧?我看见了。”
时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宿迁买的?”
“包装。”氨鱼指了指蛋糕盒上的logo,“那家店离管理局很近,宿迁经常买。”
他说得自然,像是再平常不过的观察。
时渝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问:“氨鱼,你……会离开吗?”
切菜的声音停了。
氨鱼转过身,金色的眼眸看着时渝,几秒后,他笑了:“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时渝别过脸,“随便问问。”
氨鱼放下刀,走到时渝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时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面粉和香料的味道。
“时渝,”氨鱼说,声音很轻,“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不会走。”
他说得很认真。那双总是眯着的金色眼眸此刻完全睁开,眼底映着厨房的灯光,也映着时渝的倒影。
时渝看着他,异色瞳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他反问,语气故意带上一点不耐烦。
氨鱼笑了,伸手揉了揉时渝乱翘的头发——在时渝炸毛前迅速收回手。
“因为我是其他地方来的啊。”他说,语气带着惯常的痞气。
时渝“哼”了一声,没接话。
氨鱼转身继续切菜。时渝靠在门框上,慢慢喝着那瓶饮料。
厨房里重新响起切菜声。火锅底料的香气开始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