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笙跳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你还说,上次板报的事没成,这次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板报?”教导主任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什么板报?”
事情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有赵笙以前的小弟在人群里小声说:“其实上次板报那事……班长也知道……”
矛头瞬间转向廖姝。
廖姝脸唰地白了:“我、我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那个小弟豁出去了,“你当时不是还说,要是边柠语出丑,边海辛说不定就不会总围着他转了……”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另一个曾经跟赵笙混、后来因为看不惯他所作所为而疏远的男生站出来:“还有艺术节……惠言学姐过敏那事。我那天看到班长在后台,往饮料里加了东西……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
廖姝浑身发抖,眼泪涌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加了点蜂蜜,我不知道她会那么严重……我真的不知道……”
场面彻底失控。
边柠语没有再听下去。他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向医务室方向。
边海辛已经做了简单处理,伤口消毒包扎好了,正坐在医务室外的长椅上。看到他过来,立刻扬起笑脸:“弟弟!我们接力第一!虽然过程有点曲折……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边柠语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包着纱布的胳膊和膝盖。血迹渗出来,在白色纱布上染开刺目的红。
他沉默了很久,才哑声说:“……疼吗?”
边海辛愣了愣,然后笑得更灿烂:“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你看我还能跳——”他作势要站起来,被边柠语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
边海辛乖乖坐回去,抬头看他。夕阳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给边柠语的侧脸镀上暖金色的轮廓。他看见弟弟紧抿的唇,看见他垂下的、微微颤抖的睫毛。
然后,他看见边柠语伸出手,很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胳膊上的纱布边缘。
指尖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
“对不起。”边柠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道什么歉啊,”边海辛下意识反驳,然后顿住。他看着边柠语低垂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边柠语放在他胳膊上的手。
“是我该说对不起,”他轻声说,“吓到你了,是不是?”
边柠语的手在他掌心僵了一下,没抽走。
掌心相贴的温度,比夕阳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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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处理在一周内尘埃落定。
赵笙因多次蓄意伤害同学、破坏比赛公正、教唆他人违纪,被勒令退学。廖姝在板报事件中知情不报,艺术节蓄意导致同学过敏(虽未造成严重后果),被撤销班长职务,记过处分。
高一(3)班需要选新班长。班主任在班会上征求意见时,不少人看向边柠语。
“柠语,你愿意吗?”班主任温和地问。
边柠语摇头:“不。”
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决。班主任也不勉强,又看向其他人。
最后大家推选了舒郁。她成绩常年前五,性格温和人缘好,之前只是因为廖姝强势想当班长,加上自己嫌麻烦才没竞选。如今被推选出来,她想了想,欣然接受。
运动会总积分榜公布,边柠语凭借跳高第一、100米第一、游泳第一、800米第二、铅球第三,以及接力第一(团体),个人积分高居榜首。边海辛虽然受伤影响了后续项目,但班级方阵一等奖、电竞团体一等奖、接力第一,加上其他小项目的名次,总分也进了前十。
惠言过敏和板报的事,廖姝私下找了他们道了歉,也赔了医药费。惠言虽然生气,但看在她态度诚恳、且确实不知蜂蜜危害性(廖姝以为只是会让惠言不舒服,不知道会引发严重过敏)的份上,最终选择了原谅。
“算了。”惠言对边柠语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要不是她,你也未必会上台和海辛一起表演魔术,对吧?”
她说这话时,朝边柠语眨了眨眼。边柠语移开视线,耳根微热。
边海辛的胳膊后来又去打了石膏。这一个月里,边柠语几乎成了他的专属“助理”——帮他拿书包、记笔记、甚至喂饭(虽然边海辛一再表示自己右手没问题)。
最夸张的是洗澡。边海辛左手不能沾水,自己洗很不方便。第一次,他扭扭捏捏地请边柠语帮忙擦背时,脸红的程度堪比熟透的番茄。
“你闭眼。”边柠语面无表情地说,手里拿着湿毛巾。
“哦、哦……”边海辛乖乖闭眼,心跳如鼓。
温热湿润的毛巾擦过后背,力道不轻不重。边柠语的手指偶尔碰到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浴室里水汽氤氲,只有哗哗的水声和彼此的呼吸。
“弟弟。”边海辛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汽里有些模糊。
“嗯。”
“你身上……也有肌肉诶。”边海辛还是没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虽然比我明显,但线条没我好看。”
边柠语动作一顿,毛巾“啪”地拍在他背上:“闭嘴。”
“疼!”边海辛嗷了一声,却笑得肩膀直抖。
四月底,石膏终于拆了。边海辛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左手腕,感叹:“自由的感觉真好!”
校园里的梧桐已经抽出嫩绿的新叶,风里带着暖意。春季运动会带来的喧嚣渐渐平息,生活回归日常的轨道:上课、考试、社团活动。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边柠语走在校园里,开始会有不熟悉的同学跟他打招呼;体育老师正式找他谈过,问他有没有意向走体育特长生路线;舒郁当班长后,班级氛围明显松弛了许多,课间常有笑声。
而边海辛,依然是他身边最亮的那束光。只是现在,这束光会毫无保留地、理所当然地笼罩着他,仿佛他本来就该在那里。
某个周末午后,两人在图书馆自习。边柠语做完一套物理卷子,抬头时,发现边海辛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细的阴影,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酱——他刚才偷吃了边柠语带来的巧克力面包。
边柠语看了他一会儿,伸手,用指尖轻轻擦掉那点酱渍。
动作很轻,但边海辛还是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边柠语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还没完全清醒的、软乎乎的笑容。
“弟弟。”他声音带着睡意,含混不清,“你最好看了。”
说完,他又闭上眼,脑袋一歪,靠在边柠语肩膀上,继续睡了。
边柠语身体僵住,却没推开。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被春风吹得摇晃的树影。
掌心微微出汗。心里那座冰山,在这个阳光温煦的午后,悄无声息地,又融化了一大片。
春天真的来了。而有些东西,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再也无法隐藏。
冰山仍在融化,无声,却势不可挡。而那个带着火焰般温度的人,依旧在身边,用他笨拙却坚定的方式,一寸一寸,融化着漫长的寒冬。
放学路上,边柠语偶尔会抬头,看看树枝间漏下的、细碎的阳光。
然后加快脚步,走向那个总在校门口等他的人。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