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档案室里,空气浑浊,混合着陈旧纸张和速溶咖啡的味道。
“老谢,别查了。” 大刘把一份结案报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满脸疲惫,“检方那边已经基本采纳了‘防卫过当’的定性。舆论现在都在骂王轩,同情金一琳这个‘豪门孕妇’。李国强那种人渣,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在意的。”
“就是因为没人意,所以才奇怪。” 谢意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面对持刀歹徒,在已经夺刀成功的情况下,还补了十一刀。这不叫防卫,这叫泄愤。这叫仇杀。”
“仇杀得有交集啊!”大刘无奈地摊手,“我们把金一琳这五年的社交圈底朝天翻了一遍。她是金家的独女,留洋归来,朋友圈里全是名媛、二代、艺术家。而李国强呢?混迹在娱乐圈边缘的拉皮条客。这两个人的生活轨迹就像平行线,根本没有交点!”
“平行线……” 谢意喃喃自语,“只要在同一个空间里,就没有绝对的平行线。”
如果明面上的社交圈没有交集,那暗处的呢?
“把李国强这几年‘经手’过的、出事的女孩名单再给我一份。”谢意伸出手。
“都在这儿了。”大刘叹了口气,“一共七个。三个退圈回老家了,两个嫁人了,一个疯了在精神病院,还有一个……三年前跳楼自杀的,叫林小雅。”
谢意接过名单。这些名字,每一个背后都是一段血淋淋的被剥削史。李国强利用职务之便,威逼利诱,把这些怀揣明星梦的女孩送到了投资人的床上。
谢意开始一个个排查。退圈的,查了,跟金家没关系。嫁人的,查了,生活在底层。精神病院那个,查了,连人都认不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画着黑框的名字上——林小雅。
“林小雅……”谢意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个名字。信息很少。星河文化的公关做得太好了,当初的新闻几乎被删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个零星的论坛帖子,讨论着“某练习生因抑郁症坠楼”。
谢意不死心。他开始转换思路,不查新闻,查社交账号。现在的年轻人,哪怕死了,在这个网络世界上也会留下数字幽灵。
经过三个小时的数据恢复和关键词抓取,谢意终于在一个已经被废弃的博客网站上,找到了一个名叫**“小雅的星空”**的账号。最后一次更新,是在三年前的那个冬至。
谢意点开了那个博客。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大多是练习生的日常。 “今天练舞好累,膝盖破了。” “好想吃火锅啊,但是要减肥。” “那个经纪人看人的眼神好恶心……”
谢意一条条翻着。直到翻到一篇名为《我的秘密朋友》的日志。没有指名道姓。 “今天‘大小姐’又来看我了。她真的好傻,明明那么有钱,却非要陪我吃路边的关东煮。她说她讨厌那个虚伪的家,只有跟我在一起才觉得自在。”
大小姐?谢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日志里配了一张照片。照片像素不高,光线也很昏暗,应该是在某个街角的路灯下拍的。照片里只有两个女孩的剪影,和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左边那只手,手指修长,皮肤细腻,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而右边那只手,指节有些粗大,带着练舞留下的茧子。
而在那个“穷女孩”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很特别的吊坠。那是一个银质的、造型有点幼稚的半个心形,中间镶嵌着一颗廉价的水钻。因为年代久远,银色已经有些氧化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