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和孟老爷心善，前些年致力于救济灾民，所得的大头也大多给了赈灾，为什么后来却没有这项支出了呢？

淼淼低头思忖，这些年孟家发生的大事，前些年孟小姐离世，莫不是因为小姐离世，所以……

淼淼抬眸偷偷瞅孟夫人和兰蕙的神色，没觉出异常。她自然也不可能拿着这件事找孟夫人的晦气，难不成和薛映寒有关？前些年小姐死后，薛映寒从此平步青云，但是孟家和薛家关系如此之差，怎会给她机会夸赞薛映寒？

淼淼决定不往深处细说，简单道：“难道是，近些年登州鲜少出现水患之灾？”

“正是，”兰蕙接话道，“前些年登州堤坝没有被冲垮，没有水患，流民自然也少了许多，于是这笔用于采购粮食的钱便省了下来，虽说每年还是有这笔固定支出，但也不至于如同前些年一般，总担心源源不断的灾民会把家里吃垮了。”

“说来薛家主君也是好运气，”孟夫人有些感慨，“虽说家境贫寒，但会读书，结识归云，用孟家给的钱捐官，归云去世，他平步青云，居然在任上这些年，堤坝从未被冲垮，真是上天眷顾。”

上天眷顾吗？

淼淼嗫嚅嘴唇，没说什么。

“你也不必为你家主君抱屈，他是为民不假，可难道他能掌控天灾，还是之前的官员都是酒囊饭袋？”孟夫人嘲讽道，“他没有背景，没有倚仗，这些年堤坝无事才没有被人找到理由参他，不然早就被罢官。”

孟夫人看着淼淼神色有异，“怎么，你不信我？”

淼淼摇头，自知就算和孟夫人争辩也没有结果，“不敢。”

孟夫人看了淼淼一眼，不说话。

兰蕙之前在淼淼面前对薛映寒出言不逊，因此被淼淼说了许久，甚至夫人都因此训斥淼淼，她知道淼淼的脾气，此刻淼淼和夫人之间气氛僵得很。

“顾着说话，甜汤都快凉了，”兰蕙赶紧道，“淼淼你运气好，今儿夫人胃口不好，晚上才熬了甜汤，不然你看完账，只能啃馒头了。”

“夫人叮嘱给你送来一碗，不然按例可是没有的，虽说银耳不是什么稀罕物，但炖出胶也得费上好些工夫，还不快尝尝。”

淼淼忙起身给孟夫人行礼，“多谢夫人。”

“一说到薛映寒就总有不少的怒气，”孟夫人给自己找台阶下，“罢了，以后不提他，银耳汤是给你的，你劳累了一天，快喝。”

淼淼这才坐了回去，喝了一口便喜笑颜开，“里头的蜂蜜加得正正好，不甜不腻，方才看得口干舌燥，现在喝了一口，唇齿的燥气竟都消失了。”

“你这姑娘倒是嘴甜，普通的银耳汤都被你夸出花来，”孟夫人仿佛无意道，“你会看账，还识文断字，可还记得是从何处学的？”

淼淼诚实摇头，“不记得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孟夫人却若有所思，“今日我得了一本志怪小说，虽说是穷书生编撰出来卖钱的，但却记了不少异闻，有一篇是说……”

孟夫人缓缓回忆，“有一户人家的儿子死了，过了几年，竟然又遇到一个和以前的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形貌一样，性情一样，只是没了记忆，书上说这是魂儿久在人间无法消散，于是找了□□重生在人间。”

淼淼放下手里的调羹，孟夫人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怀念，这个眼神出现不止一次，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虽说是传闻，但孟夫人怎么可能不希望她真的重生？魂儿真的找了另一副躯壳？

淼淼一直没说话，孟夫人担心她想多，忙解释道：“只是些志怪故事，无中生有罢了，不可相信。”

孟夫人嘴上说着，可却一直盯着淼淼看，似乎真的想看出些她是孟归云的蛛丝马迹，淼淼被孟夫人瞧得眼圈泛红，纠结了许久，终是无言。

她也是局中之人，如何宽慰眼前这位女人，难道要说她不是归云，还是她可能是归云？

孟夫人瞧了她许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伸出手帕抹了抹眼泪，“你莫怪我想得太多，女儿和夫君相继离世，我一个人就爱胡思乱想。”

“你身上许多怪事，想必用不了几年便会水落石出，就算你是归云，等尘埃落定再认你不迟。”

“快，快把银耳汤喝了，”孟夫人催促道，“若你是归云，我必舍不得你在外头受苦，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孟夫人已经有些疲态，脸色也泛着黄，她近年忧思多梦，寝食难安，早就因郁结伤身，此时淼淼对着她，猜也能猜到过去几年孟夫人是如何食不知味、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