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淼小姐若是有喜欢的当然可以留下，不那么喜欢的留着赏人也没什么，”翠娘捂着嘴巴笑道，“主君生活简朴，故而小姐不觉得，其他官员家里，逢年过节，或是家里的主子有什么喜事，都要聚一聚，时不时唱个堂会，或是办个游园，有时这些人家要礼物博个彩头，小姐便用随身的镯子当作彩头便是。”

“有时候是赏下人，有时候是与一些才俊缔结关系，有时候是给晚辈……总之小姐若是出门，总要顾及些脸面。”

淼淼似懂非懂，“这……我平白无故从手上拔个镯子下来赏人岂不奇怪？”

“无妨，”翠娘笑道，“小姐身边自有侍奉的下人，到时候会有人提醒的。”

淼淼点头，拉着翠娘坐在身边，“我记住了，多谢翠娘姐姐。”

下人们做事大多都是站着，只有兰蕙在归云面前会小小“僭越”，但也仅限于归云面前，在孟夫人面前，兰蕙也是异常规矩，鲜少和主人家同坐。

淼淼和兰蕙这些日子已经熟络，二人自然有些不分你我的味道，然而翠娘却精神得很。

“小姐客气了，”翠娘屁股还没蹭到边缘便起来，“此番我来，也是主君的意思。”

“主君？”淼淼发觉翠娘面色有些凝重，让翠娘自己搬个凳子坐，“主君可有什么事情交代？”

翠娘坐得比淼淼矮一些，慢慢道：“前些日子主君在家里和老夫人闹了些不愉快，淼淼小姐，当时您也在，老夫人意图明显，主君托我来跟您知会一声。”

“知会？”淼淼觉得翠娘这话说得含糊，她听不太懂，“我对你家老夫人不了解，主君让你告诉我这些，是要我提防老夫人？”

翠娘笑着点头，“小姐聪慧，我家老夫人心慈，对下人好，只是薛府始终没有当家主母，老夫人年迈，担忧主君无人照顾，故而涉及主君的事情，我家老夫人便有些……”

翠娘没继续说下去，一切尽在不言中，淼淼眨了眨眼睛，“翠娘姐姐，主君让你来提醒我，你不怕老夫人生气吗？”

翠娘低头笑笑：“薛府终究是主君做主，况且若是老夫人有什么企图，主君那边倒是没什么，反倒是小姐这里……”

说到这，翠娘叹了口气，“女儿家比不得男子，受到的桎梏太多，主君也是想到小姐青春大好年华，莫要被此事拖累。”

这些道理淼淼懂得，前些日子她刚和孟家大郎大吵过一架，知道孟夫人的苦楚，淼淼想到这些脸上也没了笑模样，也没了看书的心思，她把手里的书放到手边桌面上。

“原以为主君那一遭之后，老夫人会摁住这个念想，怎么忽地又想起我了？”淼淼手撑着下巴，“莫不是见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话？”

“淼淼小姐问到点子上了，”翠娘正色道，“淼淼小姐应当知道，我贴身侍奉老夫人，是不得空做其他事情的，可这些天，我却悠闲了许多。”

淼淼接话道：“翠娘姐姐身边出现了其他人分忧？”

翠娘点点头：“正是。”

见淼淼跟着她的思路走，翠娘便将小橘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淼淼听得认真，“这小橘卖身是为了给爹凑药钱，她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翠娘摇头，“是有个弟弟，但却是痴傻的，说是小时候高热落下的病，她爹有些旧疾，这些年身体越发不好，家里只有她老娘和她两个劳力，说起来也是命苦。”

“可怜，”淼淼叹气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样的好运气，能从乞丐一下子变成小姐，小橘估摸着也是想在薛家博出一些名堂。”

“是呢，”翠娘附和道，“只是小橘来的时间不久，不知道这些前尘往事，若是某日主君和老夫人又闹得不愉快，岂不是要拿她开刀？她身世实在可怜，我和罗管家也不忍将她驱逐。”

“只是最近老夫人对她实在是太过疼爱，”翠娘满是愁容，“我和罗管家也提醒过，小橘却听不进去，她瞧着眼前得利，却不知主子的疼爱如同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小橘肯卖身，没有弃家人离去，说明是有情有义的，”淼淼道，“既然知道老夫人是因何动念，此事便好办了。”

这下是翠娘不懂了，“淼淼小姐的意思……我和老罗已经提醒过小橘了，没什么用。”

“无妨，”淼淼摇头，笑着露出几颗白森森的牙齿，“说不准我去了就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