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马和小芳马的腿是短了些，耐力却比那些腿长的强了不少，经过长途跋涉，两匹毛绒马锲而不舍地冲到队伍最前排，让白彦生出些许跬步不休跛鳖千里的豪情壮志。

白彦呼号着、带领着身后“千军万马”踏着滚滚黄沙到来时，栗色小马连个眼皮都没抬，正被大青马牢牢看管着，栗色小马好像无事发生过一样，在湖边悠闲吃草，大青马借机啃了几口栗色小马的脖子，被啃的小马抖动背鬃，表达不满。

佟路路跨坐在姜叔信的腿上，神志不明，腰被姜叔信握在手里，似保护，似控制，姿势暧昧，气氛诡异。

白彦看不出这是什么意思，不敢触霉头，老远就跳下马，抓了抓头发，思考再三，猛推小芳的屁股，发出吁吁的训马口令，赶着小芳往佟路路的方向去一探究竟。

佟路路十分领情，猛地起身，卜落掉身上的杂草，也没看姜叔信，低着头看自己的鞋，神情恍惚地走到小梅和小芳身边，当着小梅和小芳的面，剥了一块糖，囫囵塞进了自己嘴里，糖在嘴巴里慢慢化开，却好像没有刚才吃着那么甜。

小梅和小芳眨巴着大眼睛，略有诧异，但鉴于二马已了解人类性情复杂，不愿与之计较。小芳胆子大些，摸索着把鼻子嘴巴拱进佟路路交叠的衣襟里，与其等待施舍，不如自己动嘴，佟路路被闹得发痒，禁不住后退着咯咯笑了两声，感受到姜叔信的眼神，他又立刻收敛起笑意，重新正经起来。

姜叔信正观察佟路路，被闯入视线的肩宽腰也宽的白彦死死挡住，于是当即冷了脸。

白彦不明所以，硬着头皮表达关怀：“你蒙，没受伤吧？”

姜叔信伸出左手，纱布上渗出不少血。

得亏白彦有一副好嗓子，他当即对着身后大呼小叫：“哎呀，姜总，姜总啊，你的伤口裂了！这这这，这可不得了呢！你看看咱蒙这儿缺医少药的！感染了就麻烦了！”

佟路路浅浅地扭过头去，想要看一看姜叔信的情况，毕竟这伤因他而起，犹豫再三，还是硬生生控制住跑过去的冲动。

姜叔信的“喜欢”来得莫名其妙，佟路路尚且还能替他辩驳一句“一见钟情”。

此刻对佟路路来说，最致命的并非姜叔信毫无预兆难辨真伪的告白，而是他自己竟然不觉得奇怪，甚至对此番行为丝毫没有排斥！？

这一认识从佟路路纷繁复杂的心情中脱颖而出，对他实施了全方位的打击。

而他没有当场拒绝姜叔信大骂臭流氓并甩给对方一巴掌，仅仅是震惊到跑开，又无比顺从得被姜叔信带回身边，这些举动在佟路路自己看来，透露出些许欲拒还迎的意味，堪称轻浮！

佟路路罕有地逃避了，并且又摔了一跤。

姜叔信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二人同时注意到佟路路的鞋子，鞋跟的侧面竟有一枚钉子突了出来，这双长靴的制作方式传统，鞋底由几层皮料和木料钉在一起，草原地形复杂，这样做得好处是耐磨，有钉子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可佟路路这一双明明是新鞋，并且在如此隆重的接待下，这样的细节几乎没有可能被忽视，除非，是故意而为之！

速度提起来之后，骑手会夹紧马肚，难怪那匹栗色小马会突然发狂，是他们错怪了小马。而且无论佟路路骑哪一匹马，都不影响马儿的疼痛，造成马儿受惊是大概率事件。

而佟路路的鞋码和姜叔信明显不同，所以，动手脚的人就是冲着佟路路来的。可佟路路在这儿能有什么仇人，除非想留住姜叔信，又不敢真伤了姜大总裁，同时给姜总来一个切实的下马威……

佟路路和姜叔信抬眼对视片刻，双双选择沉默……

姜叔信的嘴角耷拉下来。

天边传来一阵沉闷而连续的轰隆声，风雨欲来。

白彦抬起头，望着越压越低的云，嗅着空气中的丝丝水汽和泥土的腥气，正色起来：“这一跑，出来二十里地，眼瞅着要下雨，而且这场雨不会小，咱蒙还是得早点往回走，湖边和林子里都不安全！草原湖泊要是涨水，那是说来就来，淹死牛羊牲畜是常有的事，这回听我的，咱蒙这回选两匹老实听话的马，老哥我这心脏，可再也遭不住咯。”

当白彦提到骑马往回走时，佟路路后背明显一顿，就连后脑勺上贴着的纱布也一起在风中凌乱起来，想来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骑行，余威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