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少有地带了情绪，在书房踱来踱去，甚至腿脚又开始跛了起来，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再次选择坐回通往天顶露台的旋转楼梯的台阶上：“我得到消息！廖美珍已经离开比利时，去了忽拉盖！你说，她是不是开始怀疑了？”

姜叔信点头表示已经知道：“卢比大量出售矿产，许清歌代表卢比与路路通达成合作，许路遥又在这个时间点玩失踪，阿尔及利亚的咨询公司动作频频，顶着同一个公司名字，做出不少收购‘善举’，她有怀疑，并不奇怪。但大概率，她是怀疑许清歌要提前取代许路遥，许路遥有了路路通的订单，也就有了底气，那么她的两个儿子前途可就真的岌岌可危了。现阶段，廖美珍将注意力集中在企业内部争权上，不也正是我们希望的吗。”

“人在产生危机意识的时候，会下意识回到熟悉的地方。忽拉盖有她买通的不少贵族，能暂保她平安，那里地广人稀，盗猎、走私、权色交易、盗掘地下资源盛行，特权阶级人人持枪，崇尚武力解决问题，这样混乱的环境，对廖美珍来说，则是她的快乐老家。”

老顾盯着姜叔信说：“难怪了！她入境忽拉盖之后，立刻赶往乌市边境，她在那里有一支将近五百人的保镖队伍，平时为政要富商提供服务，她拥有一片二十六公顷的土地，土地最东侧距离乌市的边境口岸只有五公里，现在被开发成了奢华度假村，设施设备要比忽拉盖腹地更现代化，也方便她联系许路遥。”

老顾突然有点嗤之以鼻：“我可听说了，她的度假村向周边国家的游客开放，那里是实实在在的销金窟，赌场、美人、烟馆，五毒俱全，度假村名声在外，特别受到东北部沿海国家男性顾客的喜爱。当然，我们的目标人物之一马春生也十分欢喜，他藏在廖美珍的度假村内多年，简直如鱼得水！”

姜叔信看了老顾一眼，望向窗外，若有所思：“这么多年，廖美珍不方便回国，她就派儿子分一部分许路遥的利益。可廖美珍的两个儿子走精英海归路线，嘴上功夫了得，真到做事的时候，还是差强人意，特别是乌市，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即使是在卢比这样少有的走向国际的企业里，两个外来的和尚仍然表现得无从下手，力不从心。”

“这次显然也没能在卢比的内竞中获得胜利，新工厂仍由许清歌负责，许清歌稳坐总经理的位置，而且在路路通的背书下，大有越坐越稳的趋势。特别是拿下与路路通的合作之后，她在集团内被更多人，特别是年轻一代员工的认可。”

这话说得挺大，但老顾并不觉得姜叔信是在吹嘘或者盲目骄傲，一个人能成为别人的背书，本身就非常了不起。这世界就是这样现实，永远要自己做出成绩，其他人才会靠拢过来，才会有更好的资源追着跑，所谓的领导力不是所谓的能够蛊惑人心，而是有价值，大人不华，君子务实，世间浮躁，不影响这条正向逻辑链条亘古不变。

姜叔信没注意到老顾的出神，接着说：“许清歌趁着许路遥远在南极，鞭长莫及，大刀阔斧地辞退了几个平时跳得最欢的中层干部，而他们中有一半都来自矿源部门，那是廖美珍的大儿子直管的部门。廖美珍的儿子，虽然没有降级，也没换岗，却一下子失去了不少得力干将。”

老顾点头同意，分析道：“想必两个好大儿也会向廖美珍哭诉，廖美珍两个儿子读名校、交上流社会的朋友，完全是为了将来接管企业而培养的。多年经营，如果就这样拱手让人，她怎么会善罢甘休！”

然而，良久，姜叔信却没再接话，看起来心不在焉，老顾心直口快，问：“啧！我说了这么半天，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佟路路查出心脏有问题？”

姜叔信开口：“不，没有，除了贫血，都还不错。”

“那不挺好，他也能尽快被调动起来。”

“医生建议去心理科。”姜叔信自顾自地说着。

“心理科？可是……他看起来，还不错啊。辍学后交友圈比较固定，朋友们对他的评价基本正面。心理问题？怎么会严重到心脏骤停？！被马宇伦那小混蛋打坏了都比心理问题导致晕厥的可能性高。”

老顾喋喋不休：“会不会是不是误诊？！要我看，你们那所谓的高端医院，除了运动康复厉害点，进了其他任何科室，都有种让体育老师教过的错觉。”

姜叔信眼神发直，平静地回忆：“昨天晚上我再次检查过，他身上有道伤痕，左上腹，是陈年旧伤，这和他的病例、保险赔付记录都能对上，浑身上下没有自伤或自杀的痕迹。”

不难想象，姜叔信是怎么个检查法的，老顾翻了翻眼皮，欲言又止，扭过头去，刚才还不如不让他说话。

老顾这一闭嘴，姜叔信也愈发沉默。

老顾还是决定少让姜叔信张嘴，他还要点儿脸呢，于是换了话题：“按照咱们的计划，许清歌确实已经开始怀疑佟路路的身份。如你所料，许清歌对许路遥的信任所剩无几，派出来调查佟路路的人都是她和张德彪的亲信。”

“你安插进颐和疗养院的护士很机灵，瞅准了机会，主动将血液样本‘遗失’给许清歌的保镖。当然，如果不是借着佟路路看病，保镖也一定会用其他更暴力或者更直接的方式拿到佟路路血样。结果会很快出来，佟路路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掉链子，不能从许清歌的视野中淡出。”

姜叔信少有地烦躁，起身，给自己兑了杯酒，可乐浇在冰块上，发出刺啦此的气泡撞击的声音，随后往里面添了杯白朗姆酒，他站在窗前，小口小口地抿着。

老顾接着说：“许路遥的小儿子失踪时只有两岁，话都说不清楚的年龄，据说许路遥的妻子因为受不了打击，本身就有些偏执的性格更是占了主导，成天和许路遥吵架，许路遥伤也不能好好养，一气之下便命人把小儿子的所有照片都烧了，这些事很多人都知道，并不难查到。”